2026年6月6日
1.
大家好，今天是2026年6月6日，丙午年四月二十一。今天是正式课，是《孟子》第25讲：万章下之悦贤养士。我前两天念叨了一下子，这篇文章非常令人感慨，涉及到士的出世和入世。入世可能会为奴，出世未必能成仙，这是一个对知识分子非常艰难的选择。这堂课并不好上，但我今天还是咬着牙把这堂课送给大家。好，三点钟我们准时开始。
2.
大家好，今天是2026年6月6日，丙午年四月二十一。正式课，今天是《孟子》第25讲：万章下之悦贤养士。虽说是2026年6月6日，三个六，但今天却是一个非常非常不六的日子，很凶险呐。因为很快就是中东战争的百日的大日子，另外，丙午年的第二爻也该结束了。我明天下午有空聊几句其他的事情，现在搞得大家都很紧张，我平台上写几个字而已，好吧。
3.
今天我们讲的这个万章下的“悦贤养士”，“悦养”这个词我其实不喜欢，“悦养”，但我想了想我自己取的标题也无法概述。因为对贤而言，首先是悦，然后举，然后养，然后尊，然后用，就是你碰到一个贤士，了不起的、聪明的、有才华的人，要懂得欣赏，要举荐，要让他好好的生活，给他足够的滋养，要尊重他，要用他。因为悦、举、养、尊、用是一个君王成功的第一件事儿，第一要务。
4.
说是这样说，但你懂得，自孟子的时代开始，2300年，能做到悦、举、养、尊、用的人，君王，不是百里挑一，也不是千里挑一，是万里挑一，所以你知道盛世多么的不容易，因为悦、举、养、尊、用对君王而言太难了。但孟子在这里边提出来一个非常重要的命题，君王应该怎么去思考。同时，他今天最主要提出来的是，作为一个贤人、一个君子，一个非常富有才干的人应该怎样面对世界。
5.
我昨天说了，入世你很难不为奴。你决定放下身段去做事儿，你很难不被别人当成奴隶。昨天晚上吃饭，好多人问我，一些朋友，他认为这些朋友不错，过得不错，是否为奴呢？我给他的答案是：你跟我说的这些人都是奴。但是出世也未必能成神仙呢，就是你远离喧嚣，躲起来，你会成神仙吗？也很难。入世很难不为奴，出世未必能成仙。但孟子在如此重大的问题上，提出了一套他的想法，这一套想法我不知道对诸位有用没有，对我有……
6.
好，我们今天讲第一个部分。中国在孟子的时代，正好是从封建贵族世袭制向中央集权精英制转型。请注意我的描述，从封建贵族世袭制向中央集权的精英制转型。这个转型的过程中，权力正在由世袭贵族手中向精英集团的手中转移，或者是世袭贵族与精英集团的合作。这个合作的过程充满了纷争和矛盾，因为那个时候春秋战国的时候，中国并非一个统一的天下，充满了纷争和矛盾，贵族与精英之间的这种剧烈的冲突，剧烈的冲突。
7.
这种冲突一直延续到今天，就是世袭贵族与精英集团的冲突从未停止，一直延续到今天。能处理好这个矛盾的这个国家，就会成为伟大的国家，成为盛世；处理不好这个矛盾的国家，君王毁灭，国破家亡，就是这么个结局。所以他讨论的这个事情，你听上去好像是人际关系，但确实涉及到一国之兴亡。聚天下之才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我在备课的时候，我一直在脑子里边在回荡着曹操的《短歌行》，这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才面对东汉末年的乱世的一种感慨。
8.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曹操很痛苦，喝酒。“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他想为汉王朝续命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他知道人才多么重要啊！“我有嘉宾，鼓瑟吹笙。”他不被重视，他知道他有多厉害，但没有人把他当回事，因为他的出身卑微，虽然有一定的权势，但卑微。“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讌，心念旧恩。”
9.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作为一个优秀的人才，他的心情是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最后，他的结论是：我自己来吧，我来做王，我来吸纳天下的贤士，造就一个新的世界。曹操的心态深刻地影响了毛泽东，所以毛泽东在北戴河写了那首诗，毛泽东非常欣赏曹操。你看到这首诗，你就知道这个贵族与士子之间的那种复杂的逻辑关系，待会儿我们讲到孟子的看法。
10.
在今天呢，我们不说一国，一个地方的兴衰确实是世袭贵族，就是现有的领导与人才之间的关系。一个地方的领导能否悦贤、举贤、养贤、尊贤、用贤决定成败。请不要跟我说东北振兴的那些方案，没有一个方案它合理，因为悦、举、养、尊、用没有在上面，不是悦、举、养、尊、用，你猜是什么？是厌，是压，是罚，是贬，是杀，它在今天依旧是如此的现实的。
11.
讲个小故事，约略十五六年前，香港的一位朋友，他们比较有钱了，也有上市公司。然后他们想去东北投资一个项目，然后他跟当地的领导走得很近，这个聊天儿，当地领导说，读过我的文章，说是我的学弟，问他能不能请我去一趟。他回香港就跟我说了这件事。十五六年前呢，我很长时间没有去东北，所以我说，那好吧，我正好手上有时间。我还做了点儿准备，去到那个城市，给那个市里边的领导，和他们讲一堂课。然后飞机到了当地之后，我们住在一个好像当地最好的一个宾馆里边。
12.
然后，我这朋友很尊重我，还给我开了个套房。我进到房间，放下行李，去了洗手间，出来，房门被打开，进来了很多警察，大概能有七八个，然后非常凶悍，咆哮，甚至开始动手。我惊讶到了，我刚下飞机，我是来做客来讲课的。这是怎么了呢？好在我在北京、在香港，这么多年，见过世面，所以我非常生气，也非常严肃，问他们，你们的头是谁？你们的领导是谁？有个人站出来，还穿着便衣。我就跟他说，我说，我将我那个学弟的名字告给他，我是他请来的客人，明天要讲课。
13.
我说请你现在跟他联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瞪大眼睛看着我，你难道不是什么什么公司的吗？你难道不是来做哪个项目的吗？收购哪个企业的吗？我说，我不是这间公司的，我跟这个项目没有任何关系，你现在搞清楚，这对你不好，对你们这个城市不好，好吗？然后他就当着我的面，拿起电话打电话，打电话确实是核实了，确实跟我没关系。然后他说收队。我叫住他，我说麻烦你道歉。他非常愤怒，他又想动手。我知道，跟这种人是没有办法聊天的。我说好吧，那你们走吧。他们走。
14.
我再打电话给这个朋友，那个手机已经无人接听。我也没有我这个学弟的电话。那么我只好，拿上行李，下楼，叫辆车，直奔省会，奔那个省会的机场。那个时候不像现在很方便，去订机票什么的，我只好打电话给我那个省会的好朋友。我说麻烦你，看看帮我订一张去香港或者是去北京的机票，看还有没有，如果没有的话，我得去你家或者是你帮我安排一个地方休息一晚。我这个朋友也没有问，马上就帮我安排了，说没有去香港的机票，给你安排回北京的机票，已经安排完了。然后他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吗？我说没有，我现在需要离开。
15.
我这个朋友，他也好长时间没见我，他立刻就到了机场。他说时间还有，我得请你吃饭，好好聊一下天。然后我就接到那个市里领导的电话，他说我已经派办公室主任，还有就是什么什么局的局长，现在就是赶往省会的这个机场，我们要接你回来怎么怎么，有误会什么的。我跟他说，没有误会，我得离开，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所以我说，欢迎你有空来香港，或者是我们在北京见吧。我说，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情，我不会写文章或者是写什么东西，或者是给你们带来压力或者是不好的东西，然后他说对不起，道歉，一直……
16.
我为什么讲这个故事？是因为我知道，当一个地方，他们不知道什么叫贤，他们不想悦、不想举、不想养、不想尊、不想用的时候，他们是厌、压、罚、贬、杀。当一个地方厌、压、罚、贬、杀的时候，你知道，人才没了，像鸟一样看着下边是陷阱，全跑了，这个地方就废了。这是一个大时代。为什么现在广东的人口1.65亿。内地好多的省、市、县，都是负增长了，广东还在增加。今年增长第一大市是深圳。厌、压、罚、贬、杀，什么政策都没用的。孟子看得透彻。
17.
好，我们进入今天的主题。“孟子曰：‘仕非为贫也，而有时乎为贫；娶妻非以为养也，而有时乎为养。为贫者，辞尊居卑，辞富居贫。’”请你们永远记住这两个成语——辞尊居卑，辞富居贫。这两句话，一直作为我处理与人，特别是与之有关关系的重要原则，也希望它成为你……他说，为贫者，辞尊居卑，辞富居贫。为贫者，他没说谁为贫者，其实是尊为贫者，或者是富为贫者，辞尊居卑，辞富居贫。
18.
Why? 为什么呢？他说一个人，一个君子，你要是入世去当官的话，你一定不是因为，不是为了钱而去的，你是有理想才入世的嘛！但你有可能是真的很穷，“仕非为贫”，但有时确实很贫呐。娶妻，你娶老婆不一定是为了生养，但有时候你确实要生养的，对吧？你不能说娶妻就是为了爱情的嘛！他有时候是需要生养的嘛！孟子看得很透。他说，你是个尊者，但是你没钱，请辞尊居卑，请你放下你的臭架子，把身段放低一点，辞尊居卑。辞富居贫，放下你那有钱人的嘴脸，
19.
变成一个普通的劳动者的样子。“辞尊居卑，辞富居贫”，请记住这八个字，以后你，我不敢妄称一声老师。你是我的朋友，那么请你学会“辞尊居卑，辞富居贫”，这是人生大智慧。后来孟子又说，“辞尊居卑，辞富居贫，恶乎宜乎？”到什么程度比较好呢？他说，你这个太谦虚了，太卑微了，是不是不好呢？他用了一个词，“抱关击柝”。“抱关击柝”这件事情，我知道，你要是一个中文老师，在大学里讲给学生听，其实同学们没有感同身受的。但是在下，我本人，感同身受。
20.
你知道吗？我经常会跟我写字楼下边管理处的负责同志说，我该退休了，如你们不厌弃，我可不可以在楼下这儿做一个管理员？就是大家平时说的那种保安。“抱关击柝”，“抱关”就是守大门，“击柝”就是敲梆子。我们这儿守大门，有早班儿和晚班儿。晚班儿，晚上八点到第二天八点，要四次巡楼，就是相当于击柝。香港这活儿挺贵的，一万六呢。所以我觉得这是很适合我的一个工作，就是我愿意去“抱关击柝”。我背上一部电脑，反正我晚上也要读书。
21.
反正我晚上也要读书、写作、备课，然后大王去巡山，巡四次山，然后回来接着干活，第二天睡觉，然后还有16000块钱收，“抱关击柝”，我觉得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然后这个被孟子说成君子的底线，我莞尔一笑，原来想到一起去了。孟子说，“孔子尝为委吏矣，曰会计当而已矣。”他说，孔子曾经做过仓库管理员，就是你账算清楚就行了，入多少货出多少货，你算清楚，“会计当而已矣”。“尝为乘田矣”，他还当过牲畜管理员，他说“牛羊茁壮长而已矣”，只要把那个牛羊搞得很茁壮就行了。
22.
后边这两句话很重啊，要牢记呀：“位卑而言高，罪也。”“位卑而言高”，所有的翻译都是错的。“位卑而言高”，就是你地位很卑微，你说国家大事，你这就是罪过，不是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一个老百姓谈谈国家大事，不是犯罪呀，这话是不对的。孟子在这说“位卑而言高”，不是说这件事儿，他这里边有一层含义，就是当你处在这样一个状态的时候，你说那些没必要的话，你说了也没用，你会得罪人的。“罪也”，是得罪的意思，不是犯罪的意思，更不是罪过的意思。
23.
你说你个溥仪，搞了一个满洲国，苏联人打过来，把你扔监狱里边去了，你那要复兴大清，要重建满洲国，然后说一大堆屁话，有意思吗？“位卑而言高”，没有意思。“罪也”，他不是说你犯罪，所有的翻译都是错的啊，不要理他们，孟子不是这个意思。他说，你处在这个位置，说有用的话，没有必要说那些话。但你们要学习，“位卑而言高，罪也”，真的会得罪人的。你非要说英国人从香港偷钱了，你得罪的不光是英国人，也不光是香港的手套，你还得罪了帮英国人偷钱的那些人，“罪也”，真得罪人的。小心，小心，小心！“位卑而言高”。
24.
后边这话也重了，“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耻也。”你说你当这个职务了，你看着英国人在偷钱了，你都知道这750万人这样下去，将来两代人都垮呀，可是你却不为他们说话。“道不行，耻也”，可耻啊！你当时被人家捧得天上去那么高，哪哪哪都对，你的孙子不以你为耻吗？未来香港年轻一代不以你为耻吗？人家一间地产公司请你做首席经济学家，你知道地产这个行业要完蛋了，这个公司要完蛋了，你不告给他们，不挽救这间公司，也不挽救国家地产这个行业，你还写书胡说八道，耻也！
25.
好，第一段孟子说了一个君子的态度，我们往下看，君子的态度和王的态度。孟子很有意思，他非常辩证。圣人说话每一句话是有用的，只是你理解到不到位而已。万章曰：“士之不讬诸侯，何也？”“讬”，在这儿是寄养的意思，托儿所嘛。万章问孟子说：“一个君子、一个贤人，他不能寄养在诸侯，为什么呢？”就是他不能到诸侯家里为奴，何也？孟子曰：“不敢也。诸侯失国，而后讬于诸侯，礼也。”就是诸侯被灭了，跑到另一个诸侯家那寻求托养是可以的，这是符合周礼的。
26.
“士也讬于诸侯，非礼也。”因为，春秋战国很多的读书人、知识分子要去找贵族，寄于其门下做门客，门客在好多地方的地位相当于家奴。“士也讬于诸侯，非礼也。”他不是说不符合周礼，“非礼”，下贱，不好，对君子不好。“非礼也”，好多翻译都是错的。万章曰：“君餽之粟，则受之乎？”曰：“受之”，就是万章说，那人家君王给吃的，要不要呢？当然得要啊，“受之”。
27.
“受之何义也？”你接受了他，是不是被施舍呢？孟子说：“君之于氓也，固周之。”就是君王就算是对流民他也应该周济他，不让他饿死。“周之则受，赐之则不受，何也？”万章问他说：“救济就可以接纳，如果是赏赐就不能接纳，何也？”“不敢也。”他这个“不敢”不是说胆怯，是因为不合君子之义，不合周礼，所以“不敢”，因为宁愿饿死也不能为奴。“敢问其不敢何也？”万章理解不了，为什么不行呢？孟子说：“抱关击柝者皆有常职以食于上。无常职而赐于上者，以为不恭也。”什么意思啊？
28.
什么意思呢？我刚才说了，“抱关击柝”，就是我夜里边去做个保安，然后拿16000，这个心安理得。如果这个地方的老板说：“哎呀，你看看，你这么有学问，你不用做保安了，我每个月拿一点钱给你，行不行？”那不行，因为那是白嫖，白嫖不行的，因为有辱君子之义，有辱君子之德。“君餽之则受之，不识可常继乎？”万章问的非常具体，说，国王给的那可以接受，可是要是不能经常给呢？就不像每个月发工资给你16000似的，想起来给就给，不想起来给，你不饿死啊。
29.
孟子说：“以君命将之，再拜稽首而受。其后廪人继粟，庖人继肉，不以君命将之。”什么意思呢？就是如果是一次性的，那么叩拜就行了，其后就应该是由相关的部门，不管是民政部门还是什么部门，按月给你送来，这就是“不以君命将之”，按制度给。以下举的是子思的例子，因为我自己感同身受，所以我跟大家念叨一下。“子思以为鼎肉使己仆仆尔亟拜也，非养君子之道也。”子思认为，缪公给他送红烧肉是让他不停地感谢他，不是供养君子，
30.
不是悦养之道。所以“缪公之于子思也，亟问亟餽鼎肉，子思不悦。”子思很不高兴。“于卒也，摽使者出诸大门之外，北面稽首再拜而不受。”就是缪公想起来就派人弄点红烧肉给子思送去，子思有一天他受不了了，就把送肉的这个人推出大门之外，面向朝北，朝着缪公的这个位置再拜不受，就是我不要了。他说了一句话：“今而后知君之犬马畜伋。”非常生气，说“缪公啊，你当我是谁呀？我不是你的奴隶，犬马蓄伋啊。”
31.
“盖自是台无餽也”,从这以后，缪公再也不送红烧肉了。“悦贤不能举，又不能养也，可谓悦贤乎？”天下人都知道子思是孔子之孙，学问了得，有治国理政之大才，所以悦贤就是都尊重他，但他“不能举”，他不能让他去担任他应担的职务，就是他只是想看个大门都不给，都不让看大门。“抱关击柝”，不给，又不能养，又不能定期给供养，你这算什么“悦贤”？所以像缪公这样的，不懂得悦、举、养、尊、用，连子思你都不能悦、举、养、尊、用，那只能是亡国了，因为你手下没有一个厉害的人，全他娘的是这些人，死了。
32.
所以万章再问：“敢问国君欲养君子，如何斯可谓养矣？”就是一个国王该如何养君子呢？他说：“应该是第一次你去给人家送东西，他会感谢你，类似子思会给你鞠躬向你表示感谢。这一次以后，你就不要没事了就派自己的使者去送红烧肉，就每天送或者是每周送或者是每月送，让他有吃食，能够得到安心的在那儿待着。你这个偶尔来一下子，你这不是供养之道！你这对君子不是供养之道！你这是表演的嘛，你咣当扔一块肉下来，
33.
你这非常不礼貌。”我自己的体会很深，不管是与机构相处，还是与朋友相处，可能到我这个年龄，书读到这个程度，我一眼就知道是否悦、举、养、尊、用了。悦这个东西你不用担心，因为你到了一个程度，欣赏是有的。举不举呢？难说。养，你就别想了，所以我宁愿“抱关击柝”，我自己养。一旦别人养的时候，你要小心，你可能就已经会为奴了。至于尊，尊你为师，太难了；尊你为友还行，尊你为师，太……不过作为友就不是个尊。至于用，大体上不用去想。
34.
第一个部分，孟子讲了“辞尊居卑，辞富居贫”，讲了君子该有的态度。这个我已经说过了，你就抱这个态度，你一辈子都很舒服。大不了“抱关击柝”嘛，对吧？跟我似的，退了休了做一下，香港这边叫当差，国内那个叫保安，“抱关击柝”嘛，你就一个月有1万多块钱，你好的地方现在是1万多，差一点也有12000。你这个吃饭的钱够了，你何必呢？“抱关击柝”了嘛，你就不用别人去悦、举、养、尊、用嘛，这多好啊！如果呢，因为第二个部分他讲的不是给君子听，是给国王，说国王你对子思这样是不对的。
35.
那我们看看第三段，第三段讲了师出有名、贤未必礼这样的一个逻辑过程，就是贤士与君王，或者是你作为一个求职者与机构，或者是与朋友之间的相处的这么一个基础逻辑非常非常重要。因为这个对一个地方，比如说你说深圳和东北的一个城市，可能四十年前随便的东北的一个省会城市，特别像大连这样城市，要比深圳强太多太多了。但现在呢，你这个不可同日而语啊。里边出了什么问题呢？
36.
好，我们接着在文章里边来找答案。万章曰：“敢问不见诸侯何义也？”他说：“为什么地位很高的贤人、士、君子不愿意见诸侯？为什么呢？”孟子说：“在国曰市井之臣”，就是在一个国家里边，你虽然很有名望、很有学问，但在国王没用你的时候，你就是“市井之臣”，街面上的；“在野曰草莽之臣”，如果你都不在长安，你在长江边上是草野之臣，在长安是“市井之臣”，“皆谓庶人”，你就是个普通老百姓，虽然你很厉害、很厉害，你还是个普通老百姓。
37.
“庶人不传质为臣，不敢见于诸侯，礼也。”就是你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传质为臣”，就是你花了钱去求职，这个不合礼数。很多人现在不要说做臣了，即便是先进如深圳，你想弄一个公务员的名额，我不知道现在多少钱，以前听说要30万到50万，公务员，那就叫“传质为臣”呐，就是进入到这个序列里边去。他说，这个不好啊，这个是违反……
38.
你知道，在万恶的旧社会，在那个春秋战国的时候，“传质为臣”是很普遍的现象。因为大多时候真正有才华的人是不会得到欣赏的，就是悦就悦不了，就是没有人悦你嘛，他讨厌你。举就太难了，谁举你啊？因为你跟我说，像哈尔滨、吉林、沈阳、大连这样的城市的同志们，谁认为你来了这个城市就能追上深圳？他不这样想问题的，他不会举呀。养就别想了，他为什么要养你啊？我七大姑八大姨都等着养呢。尊，你是谁？你是老师啊？尊？
39.
用，就更没可能性了。所以，全部变成“传质为臣”，他把整个的规矩全部废掉了。这是一个地方走向衰落的根本性的东西。孟子对此深恶痛绝。万章曰：“庶人，召之役，则往役；君欲见之，召之则不往见之，何也？”万章说：“你一个普通人，政府要你去服劳役、服徭役，你就得去呀。为什么你是个君子，领导让你去，你就不去呢？”孟子说：“如果是服徭役，这是一个责任”，“往役，义也；往见，不义也。”；如果不是服徭役，你去见他，你就是想谋个一官半职，是“不义也。且君之欲见之也，何为也哉？”
40.
其实你处在一个位置上，特别容易理解这些话。就是君想见你，为什么呢？为什么有人要见你呢？他想见你，为什么呢？“何为也哉？”“为其多闻也，为其贤也。”是因为你名声很大呀，外边人都知道你很有才干，很厉害的。孟子说：“为其多闻也，则天子不召师，而况诸侯乎？”天子，周天子，就是一国最高的那个人，他都不能召唤他的老师。“天子不召师”，就是他必须移尊就驾去请教老师，他不能说：“老师，你今天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不可以这样，“而况乎诸侯呢？”天子都不可以召师的。
41.
你一个诸侯叫谁谁谁来一趟，而你真去呀？他就是说，领导和这个贤人之间的关系应该什么关系呀？请大家听清楚了，不要认为孟子固执，孟子这些规范套话，不是不是，君子要守君子的规矩，领导要守领导的规矩，这里边它非常重要。一会儿我讲，为什么大英帝国成为大英帝国，美国为什么可以繁荣这么多年？他们真的懂天子不召师，天子不召师的道理，而我国似乎在丢掉一些重要的伦理。
42.
“缪公亟见于子思，曰：‘古千乘之国以友士，何如？’”缪公，他很想见子思，他也说了：“古千乘之国，就是古代千乘之国是可以将有才华的人，那国王可以跟有才华的人做朋友的，你觉得不行吗？子思非常不高兴，曰：“古之人有言曰事之云乎，岂曰友之云乎？”子思说：“岂不曰以位则子君也、我臣也，何敢与君友也？”如果论地位，你是国王，我臣也，我只是个臣子啊，我怎么可以跟你做朋友呢？何敢于君友也？你说你是国君，我是臣子，我们俩怎么能做朋友呢？是君臣关系。
43.
他说的是什么？请注意，“以位”，以社会地位而言，你是王，我是臣，所以我跟你做不了朋友。我们还是要行君臣之礼，别坏了规矩。“以德”，注意下边这句话非常重。“以德则子事我者也，奚可以与我为友？”如果从德行上来说，我就是你的老师，奚可以与我为友啊？你凭什么要跟我做朋友？你怎么一个学生老想跟老师做朋友呢？一点礼貌都没有。“奚可以与我友？千乘之君求与之友而不可得也，而况可召与？”就是有千乘之国的国君想跟子思做个朋友，子思不干。他说，一个国王要跟子思做朋友，子思都不干，
44.
你一个诸侯，像喊衙、像喊仆役一样的，像喊女婢、奴仆一样的让来就来呀？后边这句话就是我以前也讲过，叫“齐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将杀之。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就是每个人有自己的坚守，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就是你杀我的头，我也不去，因为不合规矩，不礼貌。“孔子奚取焉？取非其招不往也。”天下有不招之士，就是你不能去下一个诏书或者打一通电话，
45.
或者是你说叫秘书去喊他来。天下有不招之士。为什么天下有不招之士呢？因为确实是治天下需要的就是这种不招之士，有大德大才的人，他就是不招之士。为什么一些厉害的国家，他为什么能够将一些厉害的人留下来？例如大英帝国。大英帝国和德意志帝国的区别是什么？德意志帝国驱逐了马克思、恩格斯，然后旁边这些所有的国家，
46.
比利时、法国，有些国家类似于像法国非常先进，还是驱逐。而那个并不是听上去很文明、很先进，也不像法国是革命老区的大英帝国他竟然“悦、养、尊”，他把马克思、恩格斯留在了英国，并且马克思在英国活下来了，英国政府最后还给了他个墓。等到默克尔想把马克思墓迁回去的，英国还不同意。当年你干什么去了？好多朋友说，是因为马克思大英帝国成为大英帝国了吗？当然不是。但如果大英帝国驱逐，
47.
如果大英帝国像德意志帝国一样驱逐了马克思，大英帝国一定不会成为大英帝国。大英帝国没有驱逐马克思。同时他们用了一大批差不多达到马克思同等水准的思想家、哲学家、政治家、经济学家、经济专家，他们使大英帝国如日中天。他们真的懂啊，懂什么？懂“悦、举、养、尊、用”，懂“悦、举、养、尊、用”。他悦，就马克思这种人他能懂“悦”，就不得了啊，他不厌倦你啊。他虽然没有举你，但他没有压你；他没有养你，但他没有罚你啊。
48.
他不会因为你揭露了撒切尔夫人偷钱，他就开始折磨你嘛，三面的折磨。英国人感到生气，香港的手套感到生气，我们这边派往此处工作的同志无法接受。就你厉害，就你明白，所有的人都傻子，都看着英国人偷钱，然后什么也不知道，然后还如此的光荣，如此的风光，如此的身居高位，获得了等等等等。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啊！你以为孟子是说给世人和君子听的吗？No。是的，他让君子要学会辞尊居卑，辞富居贫，
49.
但是敢问君王，你有不招之臣吗？你若无不招之臣，你怎可以确定一定是大英帝国、是美帝国、是大国崛起呢？好，我们继续下。“敢问招虞人何以？”这个万章问的问题特别有意思。他说：那你用什么来招虞人呢？孟子说：“以皮冠。庶人以旃，士以旂，大夫以旌。以大夫之招招虞人，虞人死不敢往；以士之招招庶人，庶人岂敢往哉？况乎以不贤人之招招贤人乎？欲见贤人而不以其道，犹欲其入而闭之门也。”
50.
你知道，反正我自己出门在外，常常会受到……我不能说它是一种不恭吧，不是公平的公，是恭敬的恭。他有的时候，有些人他就是这个德性的，他一定是厌的，他一定是压的，他一定是罚的，他一定是贬的，他一定是杀的。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你千万千万不要出了门就想“悦、举、养、尊、用”，没有的。你多大的才干，悦、举、养、尊、用都没有的。不是今天没有，五千年大部分都没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51.
孟子这一段在说什么？“夫义路也，礼门也。”义是你的路，说的是君子；礼是门，说的是王。“惟君子能由是路，出入是门也。”只有君子能通过这条路进出啊。这一段话极为重啊，重到我有的时候话都说不出来呀，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你义还需要君礼呀，不然的话不能出入是门呐。所以《诗》云：“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
52.
所以我再重复一遍：《诗》云：“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其实你知道讲这一章，我知道我的感慨，我也知道你们要面对的世界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或者是你们将来讲这一章讲给你们的孩子，他们如何入世，如何出世，如何面对纷繁复杂的这个世界。万章曰：“孔子君命召，不俟驾而行；然则孔子非与？”孟子曰：“孔子当仕有官职，而以其官召之也。”我就不解释了。这是他们关于孔子君王召去或不去，这讲就是一个基本的礼数的问题。那段不重要，我抓紧时间把后边，
53.
孟子谓万章曰：“一乡之善士斯友一乡之善士，一国之善士斯友一国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事。以友天下之善士为未足，又尚论古之人。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是尚友也。”刚才说了，君子应该如何自处？君子、国王如何对君子？君子和国王的关系，这一段说的是君子与君子的关系。他说了一个简单的词“尚友”，“尚友”是悦贤的一个部分。斯友一乡，斯友一国，斯友天下，斯友古人，斯友，难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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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知道，大知识分子是会共鸣的，与当下共鸣，与古人共鸣。如我讲《中庸》与子思共鸣，我讲《孟子》与孟子共鸣，我讲《韩昌黎文集》与韩昌黎共鸣，是尚友也。即便在今天，在香港，在北京，在内地，也有非常多的朋友善士斯友，斯友其他善士。为什么斯友善士如此之重要？为什么尚友如此之重要？因为友是贤士在特定历史时期，他举足轻重，他是共识啊，审美共识，他有奠定的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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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尚友同的时候，共识就形成了。一旦共识形成，就会触动伦理，就会触动立法、法理，就会触动制度，就会形成伟大的改革浪潮。我上堂课讲的是什么？是加速主义。我自己以左翼加速主义自诩，并且我善士斯友，一乡之善士，尚友。我们希望共同的理想能够慢慢的扩展、延烧、照亮！这是他讲贤人与贤人之间的关系是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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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们讲最后一段。齐宣王问卿，孟子曰：“王何卿之问也？”王曰：“卿不同乎？”齐宣王请教孟子，他问公卿对国王的意义。这里边其实说的还是君子。孟子回答他：“卿有不同，有贵戚。”请注意这里边的讨论，就是世袭贵族，有贵戚之卿；有异姓之卿，就是贤人。齐宣王问，齐宣王说“请问贵戚之卿。”孟子的回答吓到齐宣王了。孟子说：“君有大过则谏；”就是你犯了大错，贵族之卿必然去给你提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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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复之而不听则易位。”反复给你提意见，你就是不听，“则易位。”听见了没有？贵族之卿，就是世袭的，拥有王朝股权的那些人，他会给你提意见，反复给你提，你听不进去，则轰你下台，换人易位。齐宣王勃然变色，齐宣王吓坏了，生气了。这个你是卿啊，就算你是贤人，那我不愿意听你的，你就让我滚蛋。他说这个话是有深意的，今日之普京遇到的情形就是这样。“君有大过则谏，反复之而不听则易位。”那你该走了，你听不下去，你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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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宣王再问：“王色定，然后问异姓之卿。”就是非贵族会怎样呢？孟子说：“君有过则谏，”就是那些贤人，但没有你这个国家股权的人，看你有错，他就会提意见，告诉你。“反复之而不听则去。”如果反复说了你还不听，他不会造反，他也不会让你滚蛋，他跑了，他不玩了，则去。“去”什么意思？人才资本全部离开东北，东北经济就垮了，则去。其实讲到这个地方，讲国王或者是领导与贤人或者是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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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君子应该怎样？请记住，辞尊居卑，辞富居贫。王应该怎样？要去寻找那些不召之臣呐。君子和君子应怎样？尚友啊。你说孟子真的是厉害，好老师啊，手把手的教学生，教国王，教你们怎么做，教你如何大国崛起。可是，孟子过去两千三百年了，我们自己现在也走到二十一世纪了，你看看，我们还是有些地方，例如东北，他怎么都不行，他做不到，他做不到去召不召之臣呐，做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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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对君子而言，天下如此之大，如此广阔，若你是真正的君子，翩翩君子，是贤人，自有你生发的土壤，不必忧伤，甚至不必如孟子所言，辞尊居卑，辞富居贫，也不必学我，抱关击柝，做个看更的，不必学我，必有你生长，必有你发挥的广阔天地。当然，作为领导，要学会啊，不然，就算一个小小的机构的领导，公司领导，你得把它搞到最后不成人样，最后失败。好吧，这一章很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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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就说这么多吧。其实讲《孟子》，我一直能感觉到像孟子这样的圣人的殷切，殷切、亲切，并且他和一般的不一样，他和孔子、老子不一样，他用极其接地气的方式来处理教学问题，或者是处理老师与同学的关系，他讲的真好。好的，今天就说这么多。明天下午有时间，因为市场在巨变，到了一个拐点了。你看6月8号正好是百天，那么我们有空聊几句。祝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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