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上了五天的国家话剧院的成人表演课程,都是各种的即兴训练。
有一幕老师指定的场景是公园,同学来自天南海北,不熟悉也没有任何的磨合,各自按照各自理解的公园现场组合。
我去演个相亲角的大叔,和另外两位女士就婚恋观念发生冲突。我们演完之后,一位同学反映就是整个公园演绎的很生动,但这段相亲角的戏有点冗长。
回想一下,其实是因为没有任何排练,我的对手和我各有内心剧本,当我抛一个话题时,对手不接,而是要引到她的剧本中去。
但我自己现场的感受是懵的,我本来以为按照我理解的男女婚恋观念冲突,两三句话就可以到高潮了,没想到对手一直不接我抛的话题。
不过回看视频,我后来意识到,其实当对手不接时,我仍然可以通过接她的话题,然后往冲突上引,但我们来回整整拉扯了四分多钟,也就难怪观众会觉得冗长疲惫。
深层次去思考,她有她的执,我有我的执,各自内心有一套剧本,但在现实的生活中没有剧本。
现实生活中就算自己是对的,也需要通过接纳别人,才可能带出自己的剧本。强行让别人接受你的剧本,即使发生,后续也是有冲突和因果反噬的。
有了这次经验,之后临时组队演醉酒在医院发生冲突,情节推进就丝滑很多。
我很快就意识到,现实生活中只会比舞台更drama,更即兴。因此什么是活在当下?那就是要无我,关注的不是自己的那个小我,而是那个场域,那个空间,人和人的关系,情绪。
我在课程中认识两位年轻人,他们是表演专业,是职业演员,目前也在试着做小剧场方面的创业。
纯粹从创业和市场角度,这行业是非常的内卷,从我个人的理解来说,并不是很有什么商业前景。
但触发我思考的是,年轻一代和我们一代究竟有什么差异,究竟又可以怎样相互学习?共同进步。
我们这代人是很目标为导向的,无非是目标达成达不成,达不成也不会认为是目标有问题,只能怪自己能力运气不够。
比如考大学,去好单位,升职加薪创业等等,我们这代人更多关注的是目标是怎样的,实现路径是怎样的?需要付出什么?利弊衡量等。
但年轻一代,似乎通过疫情,通过经济周期的下行,会让一切立过的目标都显得很苍白,大概率完成不了,身边的朋友也没几个人能完成的了。
所以他们更追去的是体验,是活在当下,也是活在情境中(situation),情境随时会来,随时会消失。每一种体验,有好有不好,都会加深驯化给自己带来愉悦和痛苦。他们在对当下情境的感知上远超过上一代,所以喜怒哀乐,随时的情绪变化,攻击性的释放自我的emo,这些在上一代来看似乎都很矫情,不是事儿。
这种集体的虚无感,无意义感,也催生了年轻人更早的在思考人生的意义,乃至各种疗愈,读经抄经。
我常常开玩笑说,我都是四十多才读懂金刚经心经,你们太厉害了。
其实两者并不冲突,以终为始的谋篇布局,和活在当下的随时容错随时涵容,其实是一体两面,只不过我们这代人会比较擅长前者,年轻一代会更擅长后者。
两位年轻人第一天在介绍自己是专业演员,来国家话剧院上这个课,是因为这里是他们心中的圣地,要亲身去感受前辈们的足迹身影。
我当时就在想,真的是为情怀买单啊,专业演员在这样的基础训练班不会有收获吧。
一直到了第五天,老师做了台词的重音练习,两位年轻人各选了一段台词进行演绎。
我作为素人,也能感受到平时专业的两位年轻人,这大段的独白的确有挺多问题。我们的老师,哥本哈根话剧的主演李晔,一句句给他们纠错,他们后来说这是他们收获最大的一天。
他们来之前也不知道课程到底是怎样的,前四天课程对他们很基础,但最后一天有了收获,这就是一个随机性的系统中,做比不做好,选择比不选择好的意义。
只要方向是定的,热情是定的,那么总会有意外的惊喜。
我不会觉得年轻一代当前的各种尝试是无意义的,而是他们正在为他们的未来蓄力。
李晔老师,开课前就给大家说了一个故事。二十年前本来他有机会演少年天子的男主角,也就是邓超那个角色。片方当时给的片酬很高,他本以为可以话剧院请个假,没想到院里面告诉他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他专门谈到了艺术家和流量偶像的区别,做艺术家不断的提升打磨自己,不可能有流量偶像的收益,但也会避掉流量偶像被利益金钱吞噬的那些个因果。
他最后是选择留在了话剧院,我猜在当年,一定会有很多人说他傻。但今天当快钱不再,社会终究会回归到以热爱来选择自己的人生。
这五天在国家话剧院的学习并不仅限于老师的讲课,而是每个同学都有闪光点,真实,坚韧,热情,积极和纯粹,专注。
他们都是素人,有的是学生,有的已退休,他们并不是要成为职业演员,都是寻找人生的另外一种可能性。
戏剧来源于生活,而生活是我们最好的老师,体验生活中的一切细节和美好,感受当下,活好每一分钟,和每一位来自全国各地有着梦想的朋友们的链接,是我难以忘怀的一次人生经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