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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原陵何在?|2026-02-12

    周末的时候,外地的几个朋友来神都,我特意带他们去喝铁谢羊肉汤。汤是一如既往的美味,而在吃饱喝足之后,朋友们看到饭店对面竟然是汉光武帝的原陵,表示必须得去看一看。于是,我带着朋友们去原陵溜达了一圈,在被问到原陵是否被盗掘时,我颇感无奈的说,这个…真要论起来的话,咱们看的这个地方,可未必是光武帝的原陵啊…朋友们也很懵,说这不文保碑和招牌啥的都有吗?这还能有错?我说,这不很正常嘛,认错坟哭错地儿的例子多了去了…在朋友们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我只能给他们讲述了原陵的故事,而回到家中后,趁着脑子里的东西还热乎,就赶紧写成文章给大家看吧。

    事实上,东汉开国皇帝光武帝东半球话事人、位面之子、大魔导师、铜马帝刘秀的原陵所在地,长期以来是史学界与考古学界所关注的重要课题。毕竟呢,这座象征着东汉王朝肇基的帝陵,其确切位置不仅关乎对一代帝王的最终安息之所的确认,更直接牵连到对整个东汉帝陵制度、邙山陵墓群整体布局乃至东汉初期政治文化取向的理解。然而,历经千余年的历史变迁与地貌更迭,原陵的位置在文献记载、民间传说与学术考辨之间形成了复杂的多重指向,主要集中于今日河南省洛阳市孟津区的个具体地点。是北临黄河、南倚邙山的铁谢村“刘秀坟”,另一个是位于邙山腹地、孟津三十里铺村南的大汉冢最后一个是平乐镇朱仓村西部的M722”。那么,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原陵呢?这还得从史料里面去扒。对东汉帝陵的记载,最早可追溯至东汉当代的官修史书《东观汉记》。该书作为本朝人记本朝事,其关于帝王葬地的记录具有原始档案性质,虽后世散佚严重,但其中关于“葬原陵”等记载的残篇,为后世研究提供了最权威的起点。

    魏晋时期,皇甫谧所撰《帝王世纪》对东汉诸帝陵名、封土规模及去洛阳的方位、里数进行了补充和系统化记录,成为后世征引的经典依据。至刘宋时期,范晔集大成的《后汉书》在帝纪中明确了各陵陵名,唐代章怀太子李贤的注文又进一步引述《帝王世纪》及《古今注》等,详述了各陵的尺度和相对方位。这些早期文献,特别是《帝王世纪》和《后汉书》注,共同构建了一个关于东汉帝陵分布的宏观框架即东汉诸陵主要分置于洛阳的东南与西北两个区域。其中,光武帝原陵,连同安帝恭陵、顺帝宪陵、冲帝怀陵、灵帝文陵,被明确记载位于洛阳西北的邙山地区。这一“邙山五陵”的文献定位,为后世的一切探讨划定了基本的地理范围,但具体的、可与现代地名对应的位置,则因记载的相对笼统和年代久远而变得模糊。清代乾隆年间,洛阳知县龚松林曾对邙山上的汉冢进行实地调查并立碑为记,他将邙山上南北纵列的三座大型汉冢(俗称大汉冢、二汉冢、三汉冢)分别认定为明帝显节陵、章帝敬陵与和帝慎陵。

    这一认定虽体现了地方学者早期的努力,但依据后世更为系统的研究,尤其是对照《帝王世纪》等文献关于东南兆域帝陵的记载,其结论已被证明是方向性的错误,因为它误将本应位于洛阳东南的帝陵安放到了西北邙山。这一误判也从反面印证了早期文献中方位记载的权威性,即邙山上的大型汉冢群,其归属应在“西北五陵”中寻找,而非东南诸陵。在漫长的历史时期及当代公众认知中,位于洛阳市孟津区白鹤镇铁谢村、北临黄河的汉光武帝陵(俗称“刘秀坟”),一直是原陵的法定位置所在。该陵南倚邙山,北临黄河,呈现出独特的“枕河蹬山”之势,与古代常见的“背山面水”格局迥异,因而在民间衍生出诸多传说。其陵园建制清晰,包含神道、陵园和光武祠等部分,墓冢为夯土圆丘,规模可观。该陵园的保护与认定历史悠久,早在1963年即被公布为河南省第一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并于2001年作为“邙山陵墓群”的重要组成部分被列入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长期的官方认定、文物保护身份的加持以及旅游景区的开发,使得铁谢村汉陵作为“光武帝原陵”的观念深入人心,具有广泛的社会接受度。

    支持此说的学者亦有其文献与逻辑依据。晋人皇甫谧《帝王世纪》载原陵“在临平亭之南,西望平阴”,后世一些考证试图将铁谢村的地理位置与这些古亭邑联系起来。然而,这一传统说法在当代考古学界和严肃的历史地理研究中,面临着日益严峻的挑战因为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随着国考古学,特别是洛阳地区田野考古工作的系统展开,基于文献重读、田野调查和新的考古发现的学术观点不断涌现,对铁谢村原陵说构成了根本性冲击。1982年,学者陈长安在《洛阳邙山东汉陵试探》一文中明确提出,“刘家井大冢即是原陵”,而“‘刘秀坟’非原陵”。进入二十一世纪,尤其是随着“邙山陵墓群”系统性考古调查与勘测项目的推进,新的证据链不断被完善。首先,从区位上看,大汉冢位于邙山东汉陵区已探明核心区的最西侧,且处于最为显著和核心的位置,符合开国皇帝陵寝在陵区中的首选地位和尊崇方位。其次,从墓葬形制与规模上分析,考古勘探表明其为墓道南向的砖石结构“甲”字形大墓,这是东汉时期最高等级的墓葬形制其巨大的封土规模,与《帝王世纪》等文献记载的东汉早期帝陵尺度和特征高度相符。

    然后大汉冢所在的陵园遗址本身规模宏大,布局清晰,为判定墓主身份提供了线索。最后,从历史地理角度考证,该遗址与东汉时期重要的交通道路、相关亭邑的位置关系,比铁谢村地点更能吻合文献记载的描述。综合以上,研究者得出结论,认为大汉冢为东汉第一代皇帝光武帝的原陵,在考古学上具有相当的合理性按理说,讲到这里,那么大汉冢就是原陵无疑了,但历史总是戏剧性的,在你可能确认某一件事的时候,突然又会给你放出一团新的迷雾,而这团新的迷雾就是朱仓M722墓。朱仓M722墓位于孟津县平乐镇朱仓村西部,处于邙山陵区东汉帝陵区核心区内,是东汉时期最高等级的墓葬,平面略呈方形,边长420米,四面有垣墙,东垣外有壕沟,帝陵墓冢位于陵园的中西部,原始封土呈圆形,直径约136米,占据了陵园长度约1/3,墓葬平面呈“甲”字形,墓道长50米、宽8.8米~10.4米,墓室东西长28.8米、南北宽25米。而且,朱仓M722墓是目前发掘面积最大的东汉陵园,没有之一…

    此外,相关机构经过近20年的考古工作,将大汉冢、二汉冢、三汉冢、刘家井大冢、朱仓M722、朱仓M707六座封土墓认定为东汉帝陵级别墓冢。不同于渭北西汉帝陵呈东西一线分布的情况,东汉邙山帝陵的分布似乎较为杂乱。根据帝陵封土的间距,大致可以分为三个群组。第一组为刘家井大冢,位于最北面,距大汉冢约1500米,距离朱仓M722约1850米。第二组为大汉冢、二汉冢和三汉冢,大汉冢距朱仓约1600米。虽然大汉冢与二汉冢之间也保持了约1000米的间距,但是3座帝陵呈南北一条直线分布且距离较近,关系密切,可视为一个群组。第三组为朱仓M722和M707,2座帝陵东西并列,陵园建筑也紧挨在一起。大汉冢和朱仓M722、M707处在邙山的分水岭上,地势最高。由此而言,大汉冢、二汉冢、三汉冢南北一线,东汉帝陵或为直系嫡亲聚葬,可对应安帝、顺帝、冲帝三位直系血亲。文献中记载了邙山四座帝陵隄封田的面积,刘秀的原陵面积只排在第三位,最大的为顺帝宪陵,根据对勘探材料的考察,二汉冢陵园面积最大,而朱仓M722陵园面积较小。关于陵园布局,文献中只有原陵陵园设有垣墙,其余诸陵周围均使用行马(类似篱笆),而目前只有朱仓M722内陵园周边发现夯土基槽,其余诸陵未见。

    可以说,朱仓M722墓的陵园布局非常特殊,体现了西汉帝陵制度的诸多遗留,可视为两汉陵寝的过渡阶段。而最关键的是,在2010年的时候,相关机构在朱仓村征集到封泥1枚,正面阳文篆书“原陵监丞”。“监丞”为东汉陵园食官,据发现该封泥的朱仓村民介绍,该封泥与一面铜镜是在自家院内取土时发现。该封泥应出自东汉陪葬墓内,用以封缄随葬品,并且“监丞”的职责不单局限于陵园,还可能参与了陪葬墓随葬品的置办。那么既然由原陵食官参与置办,这座墓葬陪葬原陵的可能性最大。封泥出土的朱仓村,位于M722的东侧,距离其他帝陵较远,这就成为推测朱仓M722墓为原陵的一个重要证据。因此,铁谢村虽然历史传承有序但其“枕河蹬山”的奇特格局,在东汉帝陵制度中缺乏同类例证。相比之下,“大汉冢说”的优势在于其与现代考古学方法和发现的紧密结合。它将文献记载的“邙山五陵”宏观方位,落实到了邙山陵墓群经过考古勘探确认的核心区域用具体的“甲”字形大墓形制、宏大的陵园遗址,匹配文献中关于帝陵等级的记载。但这相对于朱仓M722墓而言,却又有不小的差距…所以,我个人的判断是,朱仓M722墓,应为原陵无疑,而大汉冢,应为汉安帝恭陵。

    当然,目前后者应无争议,而对于原陵所在之争,目前仍在持续毕竟…谁能拒绝喝碗羊肉汤后再顺道去位面之子的安息地溜达一圈呢?所以啊,这考据考证的路,还漫长的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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