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5月2日凌晨，美国海豹突击队第六分队在巴基斯坦阿伯塔巴德的一栋三层小楼里，击毙了蓝星头号通缉犯——奥萨马·本·拉登。十年来，美国人做梦都想干掉的这个人，终于死了。消息传出的那一刻，白宫门口的人群欢呼雀跃，五角大楼的官员们互相拍着肩膀说“任务完成”，奥巴马在电视讲话里用那种特有的、一字一顿的演讲节奏宣布：“正义得到了伸张。”举国欢庆之后，有人想起了一个问题，那2500万美元的赏金，谁来领呢？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按照美国“正义奖励计划”的规定，谁提供了导致本·拉登落网的关键情报，谁就能拿走这笔钱。在此之前，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的两个儿子乌代和库赛，就是被线人出卖的，那个线人拿到了3000万美元的巨额赏金，创下了美国历史纪录。但这一次，情况有点不一样。美国后来证实了一件事，没有人能领到这笔钱。理由是找到本·拉登靠的是电子情报，不是线人。换句话说，就是没人“出卖”拉登，所以没人配拿这个钱。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但你要是仔细琢磨一下，就会发现里面藏着的东西，比2500万美元还要耐人寻味。
先来还原一下，本·拉登到底是怎么被找到的。故事要从2009年说起，那一年，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给CIA送了一份大礼——一个手机号码。这个号码是在监控一通从巴基斯坦打到中东的电话时截获的，号码的主人叫阿布·艾哈迈德·科威蒂，是本·拉登最信任的信使之一。为什么这个信使这么重要？因为早在2002年，CIA就从关塔那摩监狱的囚犯那里得到了一条情报，本·拉登身边有一个信使，是他最亲密的联络人，找到这个人，就能找到拉登。问题是，这个信使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住在哪里，CIA花了整整七年都没搞清楚。
七年的时间，够一个孩子从小学读到高中了，而CIA连一个人的名字都查不出来。到了2010年夏天，事情出现了转机。CIA监听到这个信使终于打了个电话，而且这次他的电话定位精准到了巴基斯坦阿伯塔巴德的一个街区。美国国家安全局一直在等这个机会，自从2009年锁定这个号码之后，他们就像猎人一样蹲守，等着猎物露出破绽。信使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他在离本·拉登住处很近的地方使用了那张SIM卡。这让CIA锁定了具体的位置，然后通过卫星照片发现了一栋奇怪的三层建筑，围墙高达18英尺，没有电话线，没有互联网，住户从不倒垃圾，而是全部烧掉。
就这样，通过卫星、无人机、电话监控和一点点运气，美国人终于找到了本·拉登。所以美国说的是事实，这不是某个线人通风报信的结果，而是电子情报、信号情报和卫星图像的功劳，所以没人能领那2500万。但问题来了，那些提供情报的人呢？那些被关在关塔那摩、在东欧的秘密监狱里受尽折磨、最终供出信使名字的囚犯们呢？美国情报机构自己承认，关于信使集团的情报，最重要的来源就是那些被关押的恐怖嫌犯，其中有些人受过“严酷审讯”。翻译成不那么委婉的说法，那些人在接受水刑和其他酷刑之后，才吐出了关键信息。而这些人，恰恰是美国最不可能给赏金的人。为什么？因为“美国调查人员绝不希望这些人获得巨额赏金”。
看明白了吗？需要你的时候，你就是“情报来源”；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就是“恐怖嫌犯”。你的信息被用了，你的人被忘了，你的钱——对不起，没有。当然，如果说那些在监狱里被严刑拷问的囚犯还算“咎由自取”的话，那另一拨人的遭遇就更让人心寒了。2011年6月，就在本·拉登被击毙一个多月之后，巴基斯坦军方逮捕了五名为CIA提供情报的线人。这些人是谁呢？其中一个是巴基斯坦军官，他在美军突袭前几周，专门跑到本·拉登住处附近，把进出车辆的牌照号码一个个抄下来，交给CIA。换句话说，如果没有这个人，CIA可能连那栋楼里住了谁都不知道。他做的是最危险的活，在巴基斯坦的土地上，为美国人搜集情报。这种事一旦被发现，后果只有一个，死。
而他最后的下场是什么？被巴基斯坦军方逮捕。至于赏金？那就更甭想了…而更讽刺的是，美国在解释为什么不发赏金的时候，说的是“没有线人提供了关键线索”。这句话放在这几个被捕的巴基斯坦人身上，就变成了一种官方认证的“查无此人”——你们提供的情报不算“关键”，所以你们不算“线人”。那他们算什么？算炮灰。事实上，美国的“正义奖励计划”从1984年成立以来，已经支付了超过1亿美元，给60多个协助抓获国际恐怖分子的人。在萨达姆的两个儿子被击毙后，那个通风报信的线人拿走了3000万美元，至今仍是最高纪录。那为什么本·拉登的赏金发不出去？表面上的理由是“没有线人”。但如果我们往深了扒，就会发现一个更扎心的事实，那就是CIA根本就没打算发这笔钱。
为何呢？因为提供关键情报的人，要么是关在监狱里的恐怖嫌犯，要么是已经被巴基斯坦抓走的当地线人，所以最方便的做法就是，说没有人提供了关键情报，把钱省下来。按照CIA的定义，这些人不配称之为“线人”。因为“线人”这个词在CIA的词典里，只有当你能活着、安全地、不惹麻烦地拿到赏金的时候才适用。如果你在监狱里，如果你被巴基斯坦抓了，如果你已经死了——对不起，你不符合“线人”的定义。其实CIA是有能力发赏金的。他们发过，而且发得很大方。前面说了，2003年的时候，美军在伊拉克击毙了萨达姆的两个儿子乌代和库赛。谁是提供情报的人？一个伊拉克线人，名叫纳瓦夫·扎伊丹，是萨达姆的一个远房堂兄弟。他拿到了3000万美元，至今是“正义奖励计划”的最高支付记录。
为什么这个线人能拿到钱？因为他是“干净”的。他不是恐怖嫌犯，不是被酷刑逼供的囚犯，不是巴基斯坦军方的军官，就是一个普通的伊拉克人，提供了情报，拿了钱，然后消失在人群中。2500万美元的悬赏，最后变成了一张永远兑现不了的空头支票。而那些本该拿钱的人，要么在监狱里，要么在逃命，要么已经死了。这就是美国情报机构的“契约精神”，跟恐怖分子讲规矩，跟线人讲“特殊情况”。2003年出卖萨达姆儿子的人拿了3000万美元，2011年出卖本·拉登的人，最后得到的是一句“无人可领”。这个差价，大概就是CIA对“线人”这个词的定义区别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