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唐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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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客观且全面的讲下斯威士兰|2026-05-06

    很多人打开世界地图,目光扫到非洲南部的时候,往往会南非所吸引。作为非洲大陆曾经仅有的发达国家,金砖成员国,好望角,曼德拉这些标签让南非举世皆知。但是,很少有人注意到,在南非的下半截肚子那个位置,几乎被南非整个吞进版图、只留了一条小缝跟莫桑比克接壤的地方,还夹着一个几乎没有人注意到的国家。它小到什么程度?面积17363平方公里,什么概念呢?北京市的面积大概是16400平方公里,也就是说这个国家比北京市大不了多少。人口呢?120万左右,差不多是一个天通苑加上回龙观的规模。这个国家,就是斯威士兰,2018年以后改了个更有本地味的名字埃斯瓦蒂尼,它就是这个星球上仅存的几个绝对君主专制国家之一,而且是非洲大陆上仅有的一个。

    要了解斯威士兰得先看地图。它的北边、西边、南边,全部被南非包围着,只有东边一线跟莫桑比克连通,算是留了个透气孔。所以,地理位置决定了这个国家的命运底色经济严重依赖南非。斯威士兰的货币里兰吉尼直接跟南非兰特一比一挂钩,兰特在斯威士兰境内同样可以流通。说白了,就是斯威士兰自我货币政策的空间都没有,南非打喷嚏,斯威士兰就得跟着进病房。农业是斯威士兰的经济大头,直接或间接依赖农业的人口占到全国大约75%。但是农业这玩意儿本身已经够看天吃饭了,偏偏斯威士兰的土地制度还特别奇葩。全国的农业用地分成两个泾渭分明的系统一个是大致占四分之一的商业化农场,那是当年殖民时期留下来的白人农场,现代化灌溉、机械耕作、直接对接出口市场,甘蔗种得风生水起另一个是剩余四分之三的传统土地,这些土地名义上全部归国王所有,国王分配给酋长,酋长再分给农户去种,结果这些地既没有灌溉设施,耕作技术也差,全靠老天爷赏饭吃,收入自然低得可怜。

    大家想想看,大部分人口就挤在这种贫瘠的传统农地上种玉米,偏偏最近这些年南部非洲的气候越发不友好,旱灾说来就来。由此,斯威士兰一半的粮食都得靠进口和救援经济出口就靠着蔗糖、柑橘、木材那几样大宗农产品,产业结构单一到令人发指,一旦国际糖价波动或者南非市场出问题,国内经济就跟着遭殃国际货币基金组织2025年的审查报告显示,斯威士兰的失业率高达34%,青年失业率更是达到令人绝望的58%,而贫困率达到59%也就是近六成的人口挣扎在贫困线上。与此同时,通胀高企、财政赤字长期存在,换而言之,斯威士兰的经济就像是一个靠输血维持的慢性病人,血袋的名字叫南非,管子叫农业出口,而这根管子还随时可能因为干旱和国际价格波动而堵塞。当然,讲斯威士兰,就绕不开国王姆斯瓦蒂三世。这个名字在一众当代的领导者里辨识度极高,因为同时集齐“绝对君主”“选妃制”“禁欲令”“豪华车队”“20亿美元资产”“亮眼”的标签。

    姆斯瓦蒂三世生于1968年4月19日,的父亲是斯威士兰历史上的传奇国王索布扎二世。索布扎二世这个人本身就是一部活历史,他在位61年,从1921年一直当到1982年,是全世界在位时间最长的君主之一。而且这位老国王生育能力惊人,有70个妻子,去世的时候据说有1000多个孙辈,这在人类君主史上也是能排进前五的成绩单。姆斯瓦蒂三世就是这70个妻子中恩通比王妃所生儿子,在众多王子中排行第67位。一个排名第67的王子最终登上了王位,背后自然少不了宫廷政治的复杂斗争当然,不论如何,1986年4月25日,年仅18岁零6天的姆斯瓦蒂三世正式登基,成为当时全世界最年轻的在任君主。从那时算起到年,他已经统治这个国家整整四十年了。那么,这个国王到底拥有什么样的权力?答案是:一切权力。在斯威士兰的文化传统中,国王被视为“雄狮之神在人间的化身”,掌握全国的司法、行政和议会事务的绝对权力,国王可以否决法令、解散议会、任命或解职首相和内阁成员。

    斯威士兰是南部非洲仅存的迄今仍然禁止政党参加选举的国家。所有选举只能在“廷克汉德拉”体制下以个人身份参选,也就是传统部落选区选举法,不允许任何政党活动。这种制度设计的后果就是,议会只能讨论政府提案并向国王提供咨询,不具备真正的立法权。全世界今天还有多少个这样的国家?掰着手指头数也没几个。斯威士兰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它是其中存在感最稀薄但又最顽固的那一个。国际媒体给姆斯瓦蒂三世起过不少花名,其中比较客气的叫法是“非洲最后一位绝对君主”,不客气的说法比如“挥霍无度的绝对君主”“选妃国王”,还有更直白但不宜在此引用的。为什么会有这些说法?原因很简单这个人太会花钱,也太会娶老婆了。《福布斯》杂志曾经把他列为全球最富有君主排行榜的第15名,净资产据估算超过20亿美元。他的名下有多架私人飞机、一整个车队的豪华轿车,包括定制的劳斯莱斯和宾利,宫殿不下十几处。要知道,斯威士兰全国将近六成的人吃不饱饭,身为国王的坐着私人飞机到处飞现实就是如此…离谱

    关于国王到底有多少个妻子,不同时期的数据稍有出入。目前比较公认的说法是至少有15位正式的妻子,子女超过30人。但这个数字根本不稳定,因为每年都有可能增加这个增加机制就是斯威士兰最著名、也最具争议的民俗活动芦苇舞节。每年8月底或9月初,斯威士兰全国数以万计的少女会聚集到国王的皇家宫殿前,手持芦苇,上身赤裸,下身穿着色彩鲜艳的短裙,跳起传统舞蹈。芦苇是入场券,处女身份是硬性门槛。这个节日的本意是庆祝少女成年、展示贞洁文化和女性气质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也是一年一度的“国王选妃大会”。如果老国王在人群中看中了哪个姑娘,她就有可能成为下一位正式王妃。这个活动自1986年姆斯瓦蒂三世登基以来一直保持着。虽然近年来随着艾滋病防控压力的加大,选妃行为有所收敛,2024年据说没有新增王妃,但芦苇舞节本身依然年年举办,数以万计的少女依然要参加。在斯威士兰,很多人仍然把参与芦苇舞节视为荣誉和传统,甚至把它看作一个改变家庭命运的机会毕竟一旦被选为王妃,全家人的生活就彻底改变

    当然,斯威士兰最让人揪心的问题,不是国王娶了多少老婆,甚至不是政治制度有多落后,而是一个让整个国家所有数据都被拉爆的公共卫生灾难艾滋病。斯威士兰是全球艾滋病沾染率最高的国家之一2025年,成年人HIV沾染率大概在26%左右,也就是说大约每四个成年人中就有一个携带艾滋病病毒。而且,15到49岁的女性中有将近三分之一是HIV阳性每年新增沾染人数约4000人对于一个只有120万人口的国家来说,这个数字意味着病毒在持续不断地啃噬这个民族的根基。艾滋病在这片土地上蔓延的猛烈程度,跟很多因素有关。比如贫困,超过一半人口生活在国际贫困线以下,根本没钱接受检测和治疗,性教育更是闻所未闻。再比如一夫多妻制的传统,病毒在高频率的多配偶关系中传播的速度远远超过一夫一妻制的社会结构。还有就是医疗基础设施严重不足,全国像样的医院和诊所加起来屈指可数,在农村地区,生了病可能要走路好几个小时才能找到一间简陋的卫生室。

    由此导致的人均寿命数据,怎么说呢,非常残酷。2024年的统计显示斯威士兰男性平均寿命为57.6岁,女性为61.8岁,这个数字其实已经比前些年有显著改善,毕竟早些年的时候斯威士兰的平均寿命一度跌到35岁左右。35岁是什么概念?它意味着整个国家大量人口在青壮年时期就因为艾滋病死掉了,留下成千上万的孤儿,家庭破碎,劳动力断档。数据显示,斯威士兰一度有超过四成的家庭由单身女性独自支撑,背后往往就是丈夫死于艾滋病。好的一面是,过去十年,在国际社会的援助下,斯威士兰的艾滋病防控确实取得了非常显著的进展。目前全国已经有超过21.5万人接受了抗病毒治疗,新增沾染数比十年前下降了75%斯威士兰仍然有约4000例新增沾染,妇女的沾染率远远高于男性,青少年沾染者仍在不断出现。而最讽刺的对比是当整个国家正在跟艾滋病这个死神进行肉搏战的时候,国王姆斯瓦蒂三世在2001年搞了一个什么样的操作呢?下了一道命令:全国禁欲五年。没错,五年内不许有任何性行为,理由是“切断传播链,艾滋病就没了”。而结果,自然是在一片批评之下不了了之。

    写到这里,我想起一个很有意思的插曲。2021年,斯威士兰曾经爆发过大规模的抗议示威,至少十个地区有大批民众走上街头,高喊着“我们要求民主”“独裁的君主专制已经结束”等口号。局势一度演变成骚乱,汽车和商店被焚烧,军警用催泪瓦斯和实弹驱散抗议者。国王当时有传言说逃到南非避难去了,斯威士兰政府紧急辟谣。但不管怎样,那次抗议很快就被镇压下去了,王室权力几乎丝毫无损。那么,为什么这种绝对君主制在今天还能存活?道理其实并不复杂。斯威士兰的地理位置太特殊了,它被南非完全包围,南非自己自顾不暇,莫桑比克也穷得叮当响,两个邻国都没有干涉这个小国内政的意愿和资源。国际社会虽然批评不断,但对这么一个小国家,批评完了也就完了,没人真的会花大力气去推翻一个在战略上无关紧要的政权。再加上斯威士兰近年跟台湾保持着所谓的“邦交关系”,在国际上还有一些微妙的运作空间。随着国在年对非洲全境实施零关税,斯威士兰面临的压力也在与日俱增其它非洲国家都享受着国市场开放的红利,只有斯威士兰被排除在外。

    不过,更本质的原因在于,这个国家的传统社会结构仍然非常稳固。国王掌控着全国绝对多数的土地,通过酋长层层分配下去,这套制度把每一个普通人牢牢绑在酋长和国王的权力网络之中。你想反抗?你的地是谁给的?你在传统仪式中的位置是什么?你的家族在部落谱系里排在哪里?所有这一切都跟国王的权力体系交织在一起。所以尽管有一些反对派在活动、有一些城市知识分子在呼吁民主,但只要土地制度不变,只要传统社会结构不解体,这套绝对君主制的根基就仍然牢靠。芦苇舞节,每一个版本都在或多或少地重塑着人们对于国王权威的想象,都在用最古老的集体仪式告诉每一个参与者这个国家的主人到底是谁。艾滋病和贫困,又反过来让底层民众更加依赖传统的互帮互助网络,削弱了他们进行政治参与的能力命都快没了,吃饱饭都成问题,谁还有精力去参加什么民主运动?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结构。它不是某一个坏人造成的,而是历史、地理、文化和政治权力长期叠加出来的结果。而斯威士兰的悲哀就在于,它虽然小,但这个结构一旦形成,解体起来却异常艰难。

    当然,把斯威士兰所有的苦难都归咎于国王一个人,也并不公平。毕竟姆斯瓦蒂三世的所作所为,本质上只是这套制度的产物和化身。在传统观念里他娶多个妻子是天经地义的部落传统,他占有大量财富是酋长制与君主制结合的必然结果。真正的问题在于这个制度本身,在于这个禁止政党、封闭政治空间、土地全部归王室所有的绝对君主制。所以,斯威士兰这个国家的故事到底给了我们什么启示?我想说的是这个世界上仍然有大约1.2亿人生活在君主专制之下,而斯威士兰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当我们坐在大城市里刷着手机、为下一顿吃火锅还是小龙虾而纠结的时候,打开世界地图,把手指放在非洲南部的那个小点上,那里住着120万人。他们的国王每年能从数以万计的少女中挑选新的妻子,而每四个成年人中就有一个携带艾滋病病毒。他们是邻居南非经济波动的人质,是大宗商品价格起伏的牺牲品,是全世界最古老的政治制度之一在现代世界里最后的活体标本。

    这就是斯威士兰是一个充满反差、矛盾和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国度。它穷,但并非毫无希望;它小,但故事密度惊人;它古老,但也在潜移默化地老去。太阳照常升起,这个国家的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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