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牙:中国为何无法形成战士/尚武文化？|2026-05-08

中国的战士文化过于日常化了，早就深入骨髓、深入到文字的深处以至于你根本就察觉不出来。

从事文字工作的人不难发现我们日常使用的词汇里有着大量“军语”，是标准的军事术语，刻意去想很难想起来，用的时候却信手拈来。比如“动员”、“誓师”、“大捷”、“运筹”、“谋划”、“斡旋”，汉语独有的“超链接”表达方式，成语，里面更是比比皆是，像“哀兵必胜”、“草木皆兵”。毫无疑问这些词汇在潜移默化之中已经充分说明一个事实，中国的战士/尚武文化早就涵盖了你能想象到的一切冲突形式，从街头斗殴到灭国之战，此为广度；早已深入到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你能想起来的任何事情都可以用军事语言去描述，此为深度。

如此深刻的深度、如此广泛的广度，说明军事文化一定在中华文明里存在大量别的例证，不会仅限于语言文字，是这样吗？

是的。

祭祀祭奠等礼仪、崇拜性质事件中也包含了大量军事文化色彩。例如中国人最重视的祭祖活动，会用到爆炸物；绝大多数祭祀都会使用鞭炮、烟花；日常祭祀武神，武神形象也必然伴随有兵器。

关羽的形象特别有意思，一是必然伴随兵器，即使不是手持，也会有专门的位置摆放；二是横跨儒释道，这是典型的崇拜对象的泛化，不仅仅是军人、武装分子会祭祀关公，生意人、学生、僧侣等各种跟军事、武力完全没有关系的人也会祭祀。

这是一对矛盾：刻意强调兵器的存在，其实是在强调其军事色彩和武装成分，以兵器的不可或缺，着重强调他武神的身份。同时崇拜严重泛化，从武士和武力使用者，泛化到了社会各个阶层各色人等。

这也说明了中国传统文化里军事文化的渗透深度、广度远超别的文化。

这还说明中国传统军事文化烈度也更高。

一般来说武神只会受到武士和武装集团的崇拜，例如北欧神话女武神瓦尔基里。

这个武神让我觉得其实北欧海盗特别的“怂”，这个形象实际上是个类似于敛葬人的角色，去战场上到处收集亡灵送往某个“安宁、平和”的冥界，不知不觉中透着一股弱爆了的气息。北欧海盗们猛固然是猛，但终究是强行提起来的一口气，最终他们想要的不过是安静的躺在女武神的怀里像一只小绵羊。

此外还有希腊、罗马神话中战神形象阿瑞斯/玛尔斯，这个形象是典型的“残破的神”，具有强大的能量却有着明显的缺陷，残暴、冲动、嗜血，善于破坏而缺乏智慧，风流浪荡，简单说就是个“超雄”形象，是个惹人生厌的神。这里透出希腊/罗马文化中那股子懦弱的气息，对于战神的态度说明他们对于战争本身的认知水平很低，与其称呼阿瑞斯/玛尔斯是“武神”，不如说他就是个“街头斗殴之神”。希腊/罗马人的真正“武神”应该算是雅典娜，但雅典娜的军事形象要晚于阿瑞斯，至少在青铜时代之后才赋予她武神形象的，在此之前她是“迷宫夫人”，这要晚于希腊人崇拜阿瑞斯。

印度教的因陀罗更是让人不知道说啥，不过没关系，印度人除了在神话里吹牛逼，真实历史上确实也没打过什么像样的大胜仗，一个反复受虐以至于成瘾的文明的“武神”，当然也是被虐千万遍，非常正常。

但是一个武神，日常事迹就是挨揍，除了早期雄起过一段时间就一直是要么正在挨揍、要么在赶去挨揍的路上，倒是也符合印度历史实际。

古埃及只有战神塞赫梅特，而没有武神形象，因为塞赫梅特仅仅是一个负面神，并没有什么神跑去护佑武士、军人。军人、武夫们的死亡与普通人的死亡是一个待遇，归狗头人阿努比斯管。塞赫梅特是个单纯的战神，只管破坏、杀戮和掠夺，杀疯了的时候甚至太阳神“拉”都控制不住她。

历数所有古文明以及其派生文明的武神形象，以及军事祭祀活动，你都会发现一个一目了然的事情：所有所谓的“战士文化”、“尚武文化”，其实都是亦正亦邪的、受主流排斥的、受叛逆小众推崇的。所有古文明的“战神”往往都是残破的神，不具有全面性和完善性，古希腊/罗马要稍微好一点，知道时候修补那么一下，其它干脆就放任自流了。

在崇拜各自“战神”中，植根的其实是对于血腥、暴力和强大力量的崇拜，往往来自于社会竞争的弱者对社会规则的叛逆。

崇拜战神的目的并不是积极正面的，也不是“尚武精神”，而是单纯对获取力量的渴望。什么人会渴望力量？什么人会试图通过崇拜神的方式得到力量？

所有人都渴望力量，但一般我们想获得力量，我们会去健身房、演武场，而不是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