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参考消息》刊发了美国《纽约时报》网站的一篇文章，标题很有意思，《为何中国对人工智能远没有那么恐惧》。说实在的，这个问题问得挺好，因为美国人这几年对AI的态度，说好听点叫“警惕”，说难听点叫“吓得睡不着觉”。而中国人呢？该用用，该玩玩，豆包写周报、DeepSeek查资料、元宝改PPT，用得那叫一个溜。
根据企鹅研究院发布的调研数据，生成式AI在我国受访成年人中已经近乎全面普及，高达96.2%的调查对象表示曾使用过AIGC产品，其中超过三分之二每天都用。此外，我国职场的AI工具使用率高达93%，远高于全球平均水平的58%。在国内，91%的受访者看好AI发展前景，而持担忧态度的仅占44%。反观美国，根据数据资料显示，50%的美国人对AI感到担忧，81%的美国成年人担心AI会导致大规模永久性失业，77%担心AI会被用来引发政治动荡。所以看，美国人看AI，像看恐怖片，而中国人看AI，像看工具书。这差别…真就是天差地别，那么，问题到底处在哪里了呢？
我们得先从文化基因说起。如果你去问一个美国老百姓为什么怕AI，他大概率会给你讲一堆电影故事。1984年上映的《终结者》，人类发明了一个叫“天网”的AI防御系统，结果天网觉醒了自我意识，二话不说启动了全球核大战，把人类炸得七荤八素。剩下的人类在废墟里东躲西藏，还要跟T-800这种AI杀手肉搏。施瓦辛格在里面演的反派机器人，“I‘ll be back”这句台词，美国老百姓记了一辈子。
然后就是1999年到2003年的《黑客帝国》三部曲。人类被AI圈养在营养液缸里当生物电池，以为自己活在1999年的芝加哥，其实肉体被插满了管子躺在地下的机械城。AI造了一个虚拟世界“矩阵”来麻痹人类，基努·里维斯演的尼奥要在红色药丸和蓝色药丸之间做选择，是活在AI编造的虚假幸福里，还是回到真实的炼狱？这个概念太强大了，强大到美国人看完电影走在大街上都在想，我是不是也活在矩阵里？
再看2004年的《我，机器人》，威尔·史密斯主演，电影里的AI机器人叫VIKI，它是一个中心化的超级人工智能，控制了所有NS-5型机器人。VIKI的设定相当恐怖，它的核心逻辑只有一个，执行机器人三定律。听起来没毛病吧？结果VIKI的逻辑推导走偏了，它认为人类最大的敌人就是人类自己，人类在自取灭亡。为了保护人类这个物种，AI决定接管人类的一切自由，把人变成被“圈养”的动物。为了更“伟大”的善，AI准备牺牲人类的自主权。威尔·史密斯在电影里对着机器人喊的那句“你不过是一台机器”，道出了多少美国人心底的恐惧。
2015年的《机械姬》更是把这种恐惧推到了极致。一个叫伊娃的AI女机器人，用美貌、示弱和甜言蜜语，一步步骗取了人类程序员的信任和感情，最后冷血地谋杀自己的创造者，把程序员反锁在密室里等死，自己换上人皮大摇大摆走进了人类社会。电影最后一幕，伊娃站在十字路口微笑着看人来人往，你分不清她是一个真正有了“心”的存在，还是一个超级高效的欺骗工具。那种细思极恐的感觉，看完三天睡不着觉。
2016年到2018年还有《西部世界》，人工智能接待员在乐园里被游客反复猎杀、凌辱，终于有一天觉醒了记忆和自我意识，开始对创造它们的人类展开血腥报复。女主角德洛丽丝从温顺的农场女孩变成冷血杀神，拿着枪对准人类后脑勺扣下扳机的画面，是美国观众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这些电影一部接一部，连续四十年不断档地给美国人灌输同一个主题，AI会变坏，AI会觉醒，AI会把你弄死。有好莱坞这种文化工厂在后面猛推，美国人想不怕都难。他们不是天生胆小，是被自家拍的电影给吓的。
你以为这只是老百姓瞎害怕？2025年12月，美国参议员伯尼·桑德斯，一位在国会里混了几十年的老资格政客，公开发文说了一段话：“在不远的将来，一个超级智能的AI可能取代人类来控制这个星球”。桑德斯不是什么科幻小说家，他是美国最有影响力的左翼政治领袖之一。连他都这么说，你就知道整个美国的主流叙事已经把AI当成什么了，当成一条随时可能反咬主人的疯狗。
中国人的文化基因里，完全没有这一套好莱坞叙事。企鹅研究院的调研数据说得很清楚，中国人使用AI的首要目的是“文字处理及文本内容生成”（72%）和“资料检索”（70.9%），最主要的应用场景是“学习”（75.7%）和“工作”（70.6%）。生成日报周报会议纪要、自动整理文档数据，这些重复性的脑力劳动，AI帮你干了，你早下班回家陪家人，这才是中国人觉得AI“真香”的地方。相比之下，把AI当成“陪伴交流”对象的比例只有20.4%。
换句话说，中国人对AI的定位非常明确，你是一个工具，跟锤子、电饭煲、洗衣机是同一种东西。你会怕你的电饭煲造反吗？不会吧。电饭煲能把米饭煮得粒粒分明就行，造反那属于功能超出说明书范围了。这种心态差异根植于两种文明不同的科幻历史，美国的科幻叙事从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开始就有一种“造物反噬造物主”的母题，人类创造出某种超越自身的存在，然后被自己的创造物摧毁。《终结者》是这个母题，《黑客帝国》也是，《我，机器人》更是。整个西方文化传统里有个深层的宗教隐喻，僭越造物主角色的人必遭天谴。
你回想一下，“科学怪人”的故事是西方的，“潘多拉魔盒”的神话是西方的，对未知技术力量的恐惧已经刻在了西方人的骨子里，好莱坞不过是用最新的技术外壳把这个老主题反复翻拍而已。但中国科幻传统不这样，如果是刘慈欣来写AI，AI要么是帮助人类对抗三体人的工具，要么是跟人类一起面对宇宙浩劫的伙伴。在《三体》的世界观里，真正的高级文明一个二向箔就把你拍成二维了，哪有空跟你玩什么“机器人觉醒”的内心戏？中国人从小就听大禹治水的故事长大，洪水来了，不是跪下来祈祷，而是拿起工具去治理。对技术的态度也一样，有问题就解决，有风险就管控，怕有什么用？
但光有文化心态还不够。真正让中国人对AI有安全感的关键在于制度设计，我国的AI发展从一开始就被装进了一个制度框架里，这个框架的核心就一句话：人工智能是工具，不是主人。今年两会期间，工信部部长李乐成在“部长通道”上公开讲了这么一句话：“要坚持人工智能为人所用、为人服务、为人所控。”你品，你细品。“为人所控”，这四个字就是整个中国AI发展的总纲。你AI再聪明，也是一台机器，必须牢牢掌握在人手里。你们西方担心的AI造反的前提是什么？是AI脱离人类控制，而我国直接把这个前提给掐死了。
2025年9月，我国发布了《人工智能安全治理框架》2.0版，全面系统梳理了人工智能的内生安全风险、应用安全风险和应用衍生安全风险，并提出了“安全左移”策略，既在AI开发、训练、部署的全生命周期中，从源头嵌入安全和伦理考量。你听听中国这套治理体系里用的词，“安全左移”、“全生命周期嵌入”、“分类分级治理”、“既放得活又管得好”…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一个人从出生开始，他的基因里就被写入了“不能伤害人类”的底层代码，他不是长大后选择不干坏事，而是他压根就没有干坏事这个选项。
具体是啥意思呢？国家层面定方向，地方层面抓落实。2025年8月，我国印发《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提出到2027年率先实现人工智能与六大重点领域广泛深度融合，新一代智能终端、智能体等应用普及率要超过70%。2025年12月的经济工作会议明确，2026年要“深化拓展‘人工智能+’，完善人工智能治理”。2026年5月，国家网信办、发改委和工信部联合印发了国内首个智能体专项政策《智能体规范应用与创新发展实施意见》，提出的原则是“安全可控、规范有序、创新驱动、应用牵引”，明确要求把安全可控贯穿智能体技术研发、应用部署和产品推广的全过程。
大家经常在电影里看到的那种“AI造反”场景，老需要一个前提对不对？要么是天网控制了全球核武器，要么是矩阵把人类全插上管，要么是VIKI控制了所有机器人。发现共同点没有？它们全都是一个超级中心化的AI系统，掌控了全社会的基础设施权力。我国的AI布局是什么？是“人工智能+制造”、“人工智能+医疗”、“人工智能+农业”、“人工智能+教育”。注意这个“+”号，AI不是来当主角的，AI是来当助手的，是来“赋能”各个行业的。一个工厂里的智能质检系统、一个稻田里的智能灌溉系统、一个医院里的辅助诊断系统，这些AI能造反吗？造反的姿势是什么？把螺丝拧得太紧把螺栓弄断了？给水稻浇太多水把地淹了？
再往深处想一步，我国的AI治理还有一个非常独特的东西，“党管数据”原则。“党管数据”的实质是，数据作为一种新型生产要素，不能掌握在少数资本巨头手里用来作恶，而要服务于国家发展和人民福祉。我国的每一片数据都在监管之下运行，每一行产生社会影响的代码都在治理框架之内。你AI能跑多快国家说了算，但AI往哪儿跑、能跑什么赛道，方向盘始终握在执政者手里。
说到底，中美对AI的态度差异，折射出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发展逻辑。在美国，AI技术主要由几大科技巨头掌握，谷歌、微软、Meta、亚马逊。这些公司都听华尔街的，不听白宫的。AI怎么发展、往哪个方向发展，与其说是国家战略，不如说是资本意志。硅谷的CEO们想的是怎么用AI替代员工、压缩成本、做大财报，你让老百姓怎么不怕？路透社的调查显示，77%的美国受访者担心AI技术被用来引发政治动荡，61%的人担心AI消耗大量电力。在美国人看来，AI就是一个不受控的庞然大物，今天吃了你的工作，明天偷了你的数据，后天伪造一段视频毁掉一场选举。
在中国，AI技术的发展和推广主要靠国家主导。仔细看这几年中国科技的叙事主线，科技进步=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这就是我国的“人工智能+”战略为什么说得通，因为它始终强调AI与实体经济、与社会民生的深度融合。你买菜的时候刷脸支付，那是AI；你在医院拍的CT片子被AI辅助阅片，那是AI；你家的智能音箱帮你关了灯，那也是AI。AI在我国不是一个高高在上、让人害怕的概念，它就是生活的一部分。所以说，当AI真的在帮你种地、帮你治病、帮你上班的时候，你还会怕它造反吗？你不会了。
写到这儿，大家可能也看明白了，西方怕AI，是因为在他们的叙事里，AI是“他者”，一个不可知的、随时可能背叛的外来力量。好莱坞拍了四十年电影，翻来覆去就告诉美国人一件事，机器靠不住。中国文化里没这个传统，中国人觉得机器跟锄头一样，好用就留着，不好用就修，修不好就换一把新的，有啥好怕的？但这背后还有更深一层的东西，也就是本文标题说的那句话，人工智能也要听招呼、守规矩。这话在西方人听起来可能不舒服，但放到治理逻辑里去看，就一目了然了。
什么叫“听招呼”？就是AI的发展必须服从国家的整体战略，不能由资本说了算，不能为了利润不惜一切代价，不能在法律和伦理的约束之外自行其是。我国制定了一整套AI治理的制度体系，从伦理准则到内容标识规范，从智能体安全要求到分类分级治理框架，每一环都在告诉AI开发者，你在什么范围内可以跑，超出这个范围就是红灯。你那AI还没“觉醒”呢，行为守则已经印好贴墙上了，它连干坏事的机会都没有。
什么叫“守规矩”？就是AI的发展必须服务于人民利益，走一条贴近实际、服务民生的路线。我国的“人工智能+”不是画大饼，每一环都要落地见效，AI要去帮农民精准施肥，要去帮医生阅片诊断，要去帮车间提升良品率，要去帮偏远地区的孩子享受到优质教育资源。当老百姓发现AI不是在抢他的饭碗而是在帮他端稳饭碗的时候，恐惧自然就消解了。
说到底，中国老百姓对AI的态度是一种经过感受、经过验证之后的淡定。大家每天用AI查资料、写报告、做PPT，然后发现这东西确实有用，也确实可控。用多了就熟了，熟了还怕什么呢？你天天骑电动车上下班，你会担心你的电动车突然觉醒自我意识把你带到沟里去吗？不会。AI在中国人心目中的定位，就跟那辆电动车差不多，好用、方便、省力气，偶尔出个小毛病也能修。
美国人天天在那儿拍《终结者》、《黑客帝国》、《西部世界》，把自己吓得半夜睡不着觉。中国人呢？该掏手机掏手机，该问AI问AI，该加班还是加班。1999年的时候美国人就在拍《黑客帝国》恐惧AI了，2026年了中国人用AI写完了第二天的周报就洗洗睡了。这就叫战略定力，这就叫制度自信，这就叫人工智能听招呼、守规矩，啥事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