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日持久的俄乌战争已经打了有四年之久,现如今战线仍然徘徊在顿巴斯地区的双子城外围,战斗并不激烈,只是零敲碎打而已。此前较大规模的战役就是一度全球瞩目的红军城(也称波克罗夫斯克)攻防战,这场战役虽然最后以乌克兰军队的败退而告结束,但俄罗斯并未达成包围乌克兰军队的目的,因而在消灭乌克兰有生力量方面乏善可陈,总体上看并不成功。
依照当下的战场形势看,未来俄罗斯方面是不是有能力能再打一场这样的战役都很难说,这也就是说,2026年内会不会打响斯拉维扬斯克与克拉玛托尔斯克战役都很难说。对俄罗斯而言,这样的情形可谓十分尴尬。对此,联系到前几年的战争历程,人们不由得拷问,为什么占优势和占上风的俄罗斯打包围战却如此艰难呢?
要说明这个问题,恐怕还得从去年落幕的红军城(波克罗夫斯克)战役说起。
应该说,这场战役谁胜谁负显而易见,但胜利者俄罗斯并未获得完胜和全胜,失败者乌克兰也不是完败,原因在于以下两点:
其一,打了一场似是而非的包围战
从战役部署和实际进展看,俄军的战役企图是通过两翼迂回来包抄合围乌军以红军城为核心的重兵集团,因此俄军的兵锋首先在红军城东、南两个方向上展开,力图通过东面的攻势粉碎乌军在红军城东面和北面的防御体系,通过南面的攻势来切断红军城西部同外界联系的几条公路,并达成同北面俄军会师的目的。
但是,俄军的上述攻势却遭遇乌军强有力的狙击,实际的结果是上述两个方向上的攻势始终都进展迟缓,并且还经常在乌军的反突击下撤退下来,形成反复拉锯的状态。这样就给乌军调整优化红军城的防御提供了充足的时间。正因为这样,所以虽然最后俄军勉强实现了对红军城的包围,但达成战役包围的时候,大部分乌军都已经撤出,据守在城市里的乌军部队也在最后的关头得以撤出了相当部分,俄军并未全歼乌克兰守军。最后所形成的那个米尔诺格勒包围圈,据俄军总长格拉西莫夫向普京总统的汇报,大约也就只有约1500至2000名乌军在内,充其量也只能算作一个加强营,即便最后实现了全歼,也并不是多么了不起的战果。从乌克兰的角度上看,这场防御作战组织得比较成功。
其二,打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俄乌两军的红军城战役打成了一场典型的消耗战。从时间上看,该战役大体上从2025年初春打到2025年的深冬,时间跨度达大半年,至今也很难说就已还完全结束,红军成周边不远居然还有乌军活动。当时,为完成这场战役,俄乌双方都投入了大量的军力、人力和物力。根据俄罗斯方面透漏出来的消息,俄罗斯方面调派动用了15万人,伤亡达5万人。处于防御一方的乌克兰在投入上虽然不会比进攻一方多,但也少不了多少。在大半年的攻防较量中,红军城有如一口沸腾的大锅,俄罗斯和乌克兰都不断向里面添油加菜,都想把这锅菜做成自己的味道,结果也都消耗了大量宝贵资源。
与惊人的投入相比,战争双方各自所取得的战果却相当可怜,乌克兰方面虽然战斗十分顽强,但终于还是丢掉了这座城市,战场上的军事劣势因之而更加明显,战略上也带来很大的被动,成为停战谈判的负分数;而俄罗斯尽管攻取了该城,将战线向前推进了一步,但迄今并未公布实际的歼敌数,据格拉西莫夫向普京的汇报,在红军城内据守的也并非是乌军主力精锐,只是一些动员兵,没有多少战斗力。这样看来,俄罗斯方面并未达成战役企图,虽然攻取了这个城市, 但俄军既没有重创乌军主力,也没能成建制地歼灭对手,在消灭对方有生力量方面乏善可陈。
其实,类似红军城这样的战例此前已经发生多起,俄乌战争已有的若干著名战役如马里乌波尔、巴赫穆特、阿夫杰耶夫卡——马林卡等,一概都是这样,都在战役的大部分进程中打出似模似样的包围姿态,可最后总是功亏一篑,总要差那么一点点难以最后合围,结果都是打了一场接一场的击溃战。
为什么发生这样的情形呢?难道俄罗斯方面不想或者不愿打真正的包围战吗?个中的原因值得深思探究。
有着丰富战争实践经验的俄罗斯不可能不知道包围战的意义,也不可能不理解歼灭战的重要性,对于战争中“人”与“地”的关系,战略指导上应该不会出现大的偏差。所以,要说俄罗斯不想或不愿打包围战、歼灭战,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实际上,在不久前的红军城战役中,俄罗斯就极力想实现战役包围,连同此前的各个战役无不如此,但迄今为止却没有一个得以实现。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值得高度注意,在主观指挥方面的因素之外,客观上大致上可能有如下几点:
第一,同军事实力相对不足有关。目前看,俄乌力量对比,俄罗斯只有相对优势而没有绝对优势,战略层面是这样,战役层面也是这样,因此在各个战役中无法集中绝对优势兵力打歼灭战;
第二,俄军总体上缺乏战场机动能力。因为存在这一要害性的短板,因此俄军在实际遂行进攻的过程中,就只能一线平推,像第一次世界大战那样靠战壕推进,一点一点地啃硬骨头。而造成俄军缺乏战场机动能力原因,是俄罗斯并没有掌握战场上的制空权,乌军无人机始终都相当活跃,极大地限制了俄罗斯装甲部队的机动性和突击力。
第三,乌军的战斗力不容小觑。从俄乌战争已经打过的几次战役上看,乌军尽管处于劣势,但打得十分顽强,既使明显面临将被包围的态势,也都能做到临危不乱、机动灵活。特别是最近一个时期在库皮扬斯克方向上的战斗,就打得相当出色。在中国的网络平台上,除了力挺乌克兰那些泽连斯基的拥趸外,还有人经常炒作什么乌军即将发生崩溃的危机,什么开始大面积投降以及乌克兰老百姓拒绝服兵役云云,看来这些说法都需慎重对待,要大大折扣才行。
在上述客观原因之外,值得注意的也不乏主观因素,那就是俄罗斯在战争中主观指导上存在的问题:
一是在军事哲学上没能贯彻好打歼灭战的原则。战争中“人”和“地”的关系是一对重要的辩证关系,夺取战略要地以及战术要点同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二者相辅相成,但第一位的仍是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伤十指不如断一指,而不可将其从目标要点上赶跑了事。俄罗斯发动的这场所谓“特别军事行动”核心目标指向就是赶跑乌克兰人,夺取原本属于俄罗斯的土地,这个指导原则在战略上说得通,但要想在战场也行得通,就不可机械照搬,而应该辩证地化而裁之,创造性地有机运用才行。
二是战役安排与战术处置上存在偏差。突出表现为主要突击方向总是指向城市,而不是间接迂回地发展进攻;俄军每次战役进攻的目标是如此明白无误,不要说乌军了如指掌,甚至连全世界的旁观者都看得清清楚楚,完全背离了“兵者,诡道也”这一基本原则。高明的打法是应该隐藏自己的进攻方向与战役企图,尽最大的努力做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现在看俄军距离这一境界还差得甚远。
俄乌战场上的战斗实践给我们带来深刻的启示,在我国未来实施国家统一的反侵略作战中,应该高度注意以下几个教训:
一是战略包围十分重要。乌克兰之所以迄今仍然还能同俄罗斯相抗衡,一个重要的支撑是有强大的外援,俄罗斯事实上是在同整个北约作战。这一教训告诉我们,未来的统一作战,首先要实行强大的战略包围,坚决斩断外部对台支援通道,对此不能犹豫手软,更要在策划设计(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庙算)中做周密系统的安排;
二是坚决贯彻歼灭战的原则。在达成战略性包围的同时,还要实现战役层面的围歼,每一场战役和每一个战斗都应该努力这样去打,只有彻底贯彻歼灭战的原则,才能夺取战场上的主动权,才能最终获得战争的胜利,像俄罗斯那样战争进行之中就搞什么交换俘虏,这等行径,除了有一点政治价值之外,军事上有害无益、严重舛误;
三是避免添油战术,毫不容情地实施全面毁灭性打击。逐次增兵是战争之大忌,无论是战役还是战斗也一概都是这样,都要一开始就倾尽全力,绝不可搞“添油”的把戏。同时还要对敌人进行全面的毁灭性打击,正所谓“容情不下手、下手不容情”,俄罗斯在遂行这个所谓“特别军事行动”的时候,往往还要谨慎、节制、力求精确,简直就是夫人之仁,其狠劲甚至连美国都不如,当年美国对伊拉克、南斯拉夫、阿富汗的战争行动就毫不留情,一切行动都从军事需要出发,完全没有什么道义约束。这也是一条很重要的教训,中国应坚决避免重蹈俄罗斯之辙。战争就是毁灭,就要立足于瓦解敌人的战斗意志,否则就将久拖不决,难以达成既定的目标。俄乌战争的利弊得失足够人们汲取借鉴的了。
目前看,战场上的俄军依然还在奉行过去的那一套,战略战术一概都没有什么大的改观。如果俄乌战争不能实现停火的话,照此趋势,则2026年年内战场上的实际战线仍将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主要战斗将发生在克拉玛托尔斯克及斯拉维扬斯克周边,俄罗斯方面照旧硬啃,乌克兰方面继续硬顶,双方还将深陷拼消耗的战略泥潭中难以自拔,消耗战将不仅仅局限在双方的战壕上,其具体表现形式有多种,其中,残酷的袭城战很可能要因此愈演愈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