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西方大国的总统为中东危机焦头烂额、需要靠敲击键盘发Truth Social舒缓心情时,在距离遥远的东方大国,一场影响更深远的能源革命正在悄然加速。
因为美伊战争,从霍尔木兹海峡传导的世界能源危机到现在都没有结束。全球约25%的海运石油、20%的液化天然气供应患上了严重的“肠梗阻”。这场被国际能源署(IEA)署长法提赫·比罗尔称为“历史上最严重的石油供应危机”,正在考验着世界各国的经济和民生,却“意外”地成为东方大国加速能源结构优化的“助推器”。

一、风暴眼中的东方大国
这场由美伊战争引爆的能源危机,根源在于2月28日美以对伊朗发动战争以来霍尔木兹海峡近乎实质性关闭。海湾产油国原油日供应量合计缩水约1400万桶,3月至5月间,累计供应损失超过10亿桶,导致全球原油库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全球石油库存下降超过2.5亿桶。截至5月底,全球原油库存已跌破业内公认的“百日警戒线”。IEA、IMF、世界银行和WTO联合发出警告:如果海峡封锁持续,在夏季的用能高峰期,多个国家将面对能源短缺风险。
当然,也有人发现这场能源危机虽然影响很大,但并不如战争一开始预测的那么严重。从2月战争爆发到6月草案公布这四个月里,原油期货价格并没有如一些分析师预测的那样迅速冲破150美元甚至200美元,除个别紧张时刻短暂突破100美元外,大部分时间WTI和布伦特原油运行在100美元以下的区间。原油减少的供应量与油价上涨的幅度并不成比例,很多人开始寻找原因:这种预测的差距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结果发现,一个关键变量是东方大国的原油进口量正在发生结构性变化。4月份,我国原油进口量同比锐减20%,5月又同比骤降29%,达到2017年10月以来的最低水平。我国是世界最大的原油进口国,占到全球原油贸易量的28%–30%。进口量降低20%到30%,对世界原油的供求状况影响巨大,相较于2025年日均进口量约1160万桶,5月份的日均进口量减少了约380万桶,这个数字相当于伊朗日均出口量的两倍多。国际原油市场的供给确实受霍尔木兹海峡的影响,但我国原油进口量的急剧收缩,也缓解了世界原油的供需矛盾,成为抑制油价失控的重要平衡力量。如果东方大国保持原来的进口量,油价很可能长期停留在100美元以上。
为什么我国能够在霍尔木兹海峡危机期间大幅减少原油进口?直接原因是动用了部分战略石油储备。根据美国能源信息署(EIA)2026年1月发布的《国际能源展望》估算数据,截至2025年12月,我国的石油储备总量约为13.97亿桶,而同期美国的战略石油储备只有4.13亿桶。近14亿桶的“家底”,为我们应对能源危机提供了战略缓冲。
但动用储备并不是唯一原因,甚至不是主要原因。真正让我国有底气减少进口的,是新能源产业已经深刻改变了国内的能源结构。截至2025年底,全国可再生能源发电装机达23.37亿千瓦,占总装机比重60.1%,超越火电。2025年全年可再生能源新增发电量已完全覆盖全社会新增用电量。我国经济增长的新增能耗,可以全部由绿色电力支撑。火电发电量占比已经从2020年的68.5%逐步下降至2025年的59.8%,意味着全社会用电量中每10度电就有4度来自新能源。
从消费终端看,对石油产品的需求也在下降。据《证券时报》2026年5月下旬报道,我国石化4月汽油销量同比下降约8%,柴油销量下降6%。国际投行高盛在5月底发布的研究报告中估算,同期我国汽油及相关产品使用量下降约20%;而国内咨询机构隆众能化推算的降幅约为15%。各家机构的统计数据虽有差异,但趋势高度一致,我国对石油的依赖在持续减弱。
这些数据共同指向一个结论:我国的能源结构正在发生巨变。虽然核聚变时代尚未到来,但能源革命的上半场已经在我国大规模展开,我国成为这场革命的引领者。
这场能源转型是世界性的。各国新能源发展速度有快有慢,但没有哪个国家能够置身事外。IEA预测2026年全球石油投资将连续第三年萎缩,跌破5000亿美元;而可再生能源投资却逆势飙升至6650亿美元,仅太阳能一项就达3650亿美元——相当于每天有10亿美元投入这个赛道。二、一场早有谋划的跨越
如果没有这场能源革命,即使我国建成了中俄、中哈、中缅三条陆上管道,构建起俄罗斯、中亚和非洲等多元化的进口来源,并储备了世界最大的石油库存,我们依然会成为这场中东能源危机中的“受害者”。毕竟2025年我国石油对外依存度约73%,经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进口量占原油进口量的33%。
正是对新能源的提前布局,我们才能在这场危机中从“被动防御”切换到“主动应对”。
这场影响深远的能源转型,实现起来当然不是一日之功。早在1995年,我国已将新能源提升至国家战略层面,颁布了《1996—2010年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发展纲要》;2005年《可再生能源法》的颁布,以法律形式确立了新能源的优先发展地位,设立了可再生能源发展基金和全额保障性收购制度,被视为我国新能源发展的里程碑事件。到2015年初,我国风电装机已突破1亿千瓦,光伏装机达到4218万千瓦——这是“早有谋划”的第一块基石。
2014年,我国超过美国成为世界年度碳排放第一大国,西方将减排矛头主要对准我国,以应对气候变化为由酝酿碳关税,试图以此建立全球贸易新壁垒,锁死我们发展的天花板。
2015年,柴静发布了《穹顶之下》的纪录片,播出仅24小时,网络点击量逼近一亿次。这部福特基金会提供了部分资金支持的纪录片,内容和数据多有偏颇之处,最后开出的还是私有化的药方,因此引发了巨大的争议。而柴静本人在2010年的哥本哈根会议期间采访中科院丁仲礼院士的视频也被人扒出来,因为她带有明显倾向与西方国家的提问与反驳,与丁仲礼院士的国家立场形成强烈对比,特别是他那句“我国人是不是人”的反问,引发了国人的强烈共鸣,柴静的人设叠加《穹顶之下》的纪录片一起崩塌。但围绕这部纪录片的大讨论,也客观上引发全民对能源和环保问题的广泛关注。
站在2026年回望,2015年是新能源发展的重要分水岭。我们既要应对国内雾霾治理的“内在倒逼”,又要冲破西方碳关税壁垒的“战略突围”。正是在2015年前后这个内外压力叠加的窗口期,我国新能源布局开始全面提速。也是在这一年,我国向联合国承诺2030年碳排放达峰,为新能源发展确立了长期制度框架。2015年也是新能源从“行业政策”升格为“全民共识”的重要时间节点。
新能源发展的下一个重要节点应该是2020年,我国在第七十五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上正式作出了“碳达峰”和“碳中和”的承诺,力争2030年前实现“碳达峰”,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
从2015年至2025年,仅仅10年时间,我国新能源亏实现了不可思议的跨越式发展。风电装机从2015年约1.3亿千瓦飙升至2025年的6.4亿千瓦,连续15年全球第一;光伏从约0.4亿千瓦猛增至12.02亿千瓦,成为国内第一大电源。
如果从2005年《可再生能源法》颁布算起,我们用了二十年时间,就从世界能源转型的被动跟跑者成为了主动引领者。在更前沿的核聚变领域的竞赛中,我们也同样在积极布局,处于全球核聚变竞赛的第一梯队。“人造太阳”EAST装置屡次刷新世界纪录,为能源革命下半场的突破积蓄着力量。2025年1月20日,我国有“人造太阳”之称的全超导托卡马克核聚变实验装置(EAST)成功让等离子体在1亿摄氏度的极高温度下,高质量稳定持续运行了1066秒,创造新的世界纪录。“我国环流三号”作为我国“新一代人造太阳”装置,实现了离子温度1.2亿摄氏度、电子温度1.6亿摄氏度的“双亿度”,聚变综合参数达到10的20次方量级。中科院和中核集团等“国家队”规划2027 年实现燃烧实验、2035 年建成首个工程实验堆、2045 年前后部署首批商用堆 。正在建设中的BEST 装置,是EAST的升级版,目标是2030 年实现并网发电演示,聚变功率约 200MW 级。
我国在能源结构发生深刻变化的同时,也在全球新能源制造业中确立了绝对领先地位。我国为全球提供80%以上的光伏组件和70%的风电装备。光伏组件价格已降至0.60-0.65元/瓦,度电成本屡创新低,储能与光伏的协同正在重塑新能源并网的生态逻辑。
2026年,水电水利规划设计总院的报告展望:预计全年风电、光伏新增装机约3亿千瓦,新型储能新增并网超5000万千瓦。按照这一速度,我国的风光发电总装机将继续以碾压姿态超越火电,能源转型从量变积累开始,已经接近从局部质变到全面质变的时间点。
中东能源危机给世界经济造成压力的同时,也为新能源转型加速创造了条件,更是给我国加速实施新能源战略提供了历史机遇。高油价越持续,新能源的相对经济性优势就越凸显,市场驱动下的替代就越迅猛——这是一场“愈压愈强”的正向循环。三、街道上正在发生的能源革命
这场能源结构的转变在我国已经不是普通的能源转型。当新能源占据了能源的主导地位,那就是完成了一场能源革命。本文更愿意将其视为能源革命的上半场,把核聚变视为能源革命的下半场。
对这场能源革命的广度和深度,通过数字感知或许是枯燥的,但在马路上飞驰的新能源车,可以给我们最直观的感受。
2026年5月,我国新能源乘用车的零售渗透率攀升至62.9%的历史新高。自主品牌的新能源渗透率更是达到了81.4%,乘用车零售榜单的前十车型全部为新能源车。从2019年的约5%到2026年的62.9%,这个变化可以用日新月异来形容。我国乘联会秘书长崔东树对此评价说:“电动化替代速度超预期。”
这场能源革命开始从国内向外溢出。5月我国汽车出口93万辆,同比大增68.7%,其中新能源汽车出口44.6万辆,同比增长1.1倍。我国新能源乘用车的全球市场份额已升至61%,自主品牌海外份额从2025年的15.8%跃升至23%。
因为中东能源危机导致的油价跳涨,让那些还在燃油车和电动车之间摇摆的消费者也投向了新能源车的怀抱。而我国新能源汽车产业链——从上游的锂矿、电池材料到中游的电机制造、电控系统,再到下游的整车制造和充换电网络——已经形成了全球最完整的产业集群,全链条优势不可复制。
我国新能源车的优势不仅表现在市场份额上,更体现在由全产业链形成的话语权和定义权。
四、被动危机,主动布局
2026年是“十五五”规划的开局之年。“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实施非化石能源十年倍增行动”,2035年非化石能源发电量需达到8.94万亿千瓦时,较2025年翻一番。届时风电及光伏发电量需达到约5.2万亿千瓦时,较2025年提升约120%。为了实现碳达峰、碳中和的目标,“十五五”规划纲要确立了“碳排放双控”框架,实施碳排放总量和强度双重控制,对二氧化碳排放的管控更为精准。与以前的“能耗双控”主要为了节约能源、提高效率相比,碳排放双控是为了更加精准地实行二氧化碳排放管控,加快能源和经济的绿色转型。
当霍尔木兹海峡的硝烟弥漫全球能源市场时,我国在碳排放问题上的主动选择就更是顺势而为,能源安全的压力可以更为顺畅地转为能源转型的动力。
同时,绿电消纳的最大瓶颈——电网调节能力——也在加速破解。全国新型储能装机已达1.36亿千瓦,规划到2030年抽水蓄能将大幅扩容。此外,跨区域特高压输电通道的建设正在提速,省间电力互济机制也在不断完善——这些措施共同构成了“源网荷储”一体化的新型电力系统骨架,为更大规模、更高比例的新能源并网扫清了物理障碍。2026年全球电网投资预计接近5500亿美元,我国在这一浪潮中正扮演着引领者的角色。
这场危机对我国政策的催化作用,与上世纪70年代石油危机对西方能源战略的冲击如出一辙。IEA署长比罗尔的判断切中要害:中东冲突促使各国政府重新思考能源战略,其带来的冲击“可与上世纪70年代石油危机后的能源格局重塑相提并论”。对于决策者而言,每一次“石油危机”都像是挂在墙上的化石能源倒计时——秒针每跳一格,都在宣告依赖单一化石进口的能源体制正在走进历史。
有意思的是,就在伊朗媒体公布谅解备忘录14点草案的同一天,我国国家能源局悄然发布了一份文件——“十五五”新型电力系统建设方案,明确了2030年前新增数亿千瓦风光装机的硬指标。
五、全球投资的转向与我国的赛道卡位
这场能源危机最大的历史影响,或许不是它造成了多少经济破坏,而是它彻底改变了全球能源投资的底层逻辑。
IEA的《2026年世界能源投资报告》给出了一个极具指标意义的趋势:尽管油价高企,全球石油投资却连续第三年萎缩,跌破5000亿美元。与此同时,可再生能源投资逆势飙升至6650亿美元,占全球发电投资总额的70%以上。投资决策的考量因素正在发生根本性转向——安全、信任和多元化替代了成本和价格,成为最优先的关键词。
更具长期意义的是,IEA的报告指出:“电力时代”正加速到来。全球与电力相关的投资已占能源投资总额的近60%,终端电气化、电网智能化与储能规模化,正在构成新的能源生态的基础设施框架。
我国在这场变革中已经占据了先发优势——从全球80%的光伏组件制造到全球61%的新能源乘用车市场份额,从最完整的新能源产业链到全球领先的特高压输电技术,我国已经在新能源产业链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上卡住了位置,构筑起我国在新能源领域的“战略纵深”。
能源转型不再是“未来的选择题”,而是“当下的硬道理”。当华尔街的石油交易员还在分析海峡封锁的持续时间时,上海的基金经理已经在为下一个光伏储能项目募集资金了。这两个画面叠加在一起,勾勒出全球资本流向最真实的切换。七、结语:危机即转折
让我们回到文章的开头。当特朗普在Truth Social上发出第38次“协议即将达成”的声明时,他也许不知道,因为这场他亲手点燃的中东战火,高油价加速了全球新能源替代化石能源的历史进程,加速了消费者心智中“油车淘汰、电车真香”的认知转变,正在帮助一个东方大国加快完成一场持续数十年的能源战略转型。
中东的危机放大了所有依赖单一能源进口国家的脆弱性,也放大了那些拥有战略纵深国家的韧性。正如国家能源局原副局长张玉清所言,中东局势正促使油气资源供应从“效率优先”转向“安全优先”。对我国而言,“安全优先”的最高境界,不是囤积更多的石油,而是让自己不再那么需要石油——能源安全的终极形态,不是把别人手里的筹码抢过来,而是你自己不再坐在赌桌上。
对于已经在新能源产业链上建立起全链条优势的我国来说,这场危机无疑是机遇大于挑战。
一场让世界霸权区域陷入困境不能自拔的战争能够加速世界格局的演变,但能够从根本上改变世界格局基本面貌的,还是越来越近的工业革命。谁能掌握工业革命的主导权,谁就能成为未来世界的最大赢家。
我们所处的世界正处于一场新的工业革命的前夜。前几次工业革命都包含着能源革命,这一次也不例外。虽然人工智能等技术被广泛认为是新工业革命的重要标志,但人工智能对能源的巨量需求,已经不是传统能源能够满足的。在核聚变的应用仍需验证、更要跨越很多技术关隘的情况下,一场能源革命已经在东方大国发生。因为我国在新能源产业上有了先手,才具备了化危为机的能力。我国在核聚变领域的主动布局,则为能源革命的下半场积蓄着突破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