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唐归来
惟有中华

暗影小队:血战费卢杰(上篇)|2026-07-18

在之前写格罗兹尼故事的文章之下,有不少朋友留言让我把费卢杰的坑填一下。那么好吧,我还是用两篇文章的内容,来给大家讲述下费卢杰之战的故事。

    2004年11月7日,伊拉克安巴尔省,费卢杰城外,美军“黑色杰克”战术行动中心的帐篷里,海军陆战队第一远征部队的詹姆斯·马蒂斯少将把烟头摁进烟灰缸,盯着面前的全息投影地图。帐篷外,夜风裹着沙漠的沙粒打在帆布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马蒂斯转过身,对自己的参谋们说了一句话:“明天这个时候,我要让这座城市记住什么叫恐惧。”

    这是第二次费卢杰战役爆发前夜,代号“幻影愤怒”。

    把时间往回拨七个月。2004年3月31日,四名美国黑水公司的雇佣兵护送一个车队经过费卢杰市中心,他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安保任务。车载电台里播放着摇滚乐,有人还在嚼着口香糖。他们不知道,这辆没有装甲防护的雪佛兰皮卡正在驶向一场改变了整个伊拉克战争走向的伏击。当车队行至费卢杰主干道海法街时,简易爆炸装置率先在车底炸响,紧接着,从街道两侧的楼顶和窗口倾泻下来的火力网将这辆车打成了筛子。

    四名雇佣兵当场死亡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通过电视画面传遍了全世界。费卢杰的居民冲上街头,把烧焦的尸体从车里拖出来,挂在了横跨幼发拉底河的绿桥上。人群欢呼着,有人用棍子抽打悬挂的尸体,有人往上面扔石头。半岛电视台的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然后把这些画面传输到了地球上每一个有电视的角落。

    美国的反应自然是暴怒不已时任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在五角大楼的发布会上拍着桌子,说要让费卢杰付出代价。四天后,第一次费卢杰战役打响,美军陆战队在坦克和直升机的掩护下攻入城区。但这场战役只打了三周就戛然而止因为伊拉克临时政府,那个美国扶植起来的政权,顶不住国内逊尼派的压力,要求美军停火。最终,美军撤出城区,把治安任务交给了一支由当地人组成的“费卢杰旅”。

    这支部队的结局对美军而言,很是…尴尬。因为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连同美军发给他们的武器和装备,直接加入了城内的反美武装费卢杰,这座连接巴格达与约旦的交通枢纽城市,这座逊尼派人口占绝对优势的“抵抗之都”,彻底脱离了美军的控制。它变成了一个国中之国,一个反美武装的圣地和庇护所。扎卡维的“统一与圣战组织”在这里建立了根据地,他们把费卢杰变成了绑架、制造炸弹和策划袭击的大本营。到2004年秋天,美军情报显示,费卢杰城内集结了超过3000名武装分子,其中骨干约1500人,他们来自伊拉克各地,还有相当数量的外国战斗人员——沙特人、也门人、约旦人、叙利亚人,甚至还有车臣人和欧洲来的反美成员

    这些人不是乌合之众他们中的骨干很多是前伊拉克共和国卫队的军官,经历过两伊战争和海湾战争的洗礼,深谙城市防御作战之道。在美军撤出后的几个月里,他们做了充分准备把整座城市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堡垒。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这个场景一座拥有三十万人口的中等城市,街道狭窄曲折,建筑密集拥挤,大多数是两到四层的钢筋混凝土结构民房。武装分子挨家挨户地动员居民,在建筑物的墙壁上凿出射击孔,在地下室之间挖通地道,把整条街区连接成相互支援的火力网络。他们在关键路口埋设了数千枚简易爆炸装置,有些藏在路边的垃圾堆里,有些塞进死狗的尸体下面,有些甚至嵌入了路面的沥青之中。他们在屋顶上堆起沙袋作为狙击阵地,在清真寺的宣礼塔上架设观察哨,用煤气罐和炮弹改装的巨型炸弹被埋在主干道下方,威力足以掀翻六十吨重的M1A1主战坦克

    这不是一支正规军,但他们拥有对城市的绝对熟悉和一种美军永远无法比拟的意志力他们是在保卫自己的土地。而且其中很多人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2004年10月中旬,伊拉克临时政府总理阿拉维发出了最后通牒交出扎卡维,交出所有外国武装人员,否则就面临全面进攻。费卢杰方面的回应是一个字:哥屋恩

    11月初,包围圈形成。美军海军陆战队第1师、陆军第1步兵师第2旅级战斗队、陆军第1骑兵师的部分部队,加上伊拉克国民卫队的四个营,总兵力约13500人,把费卢杰围了个水泄不通。城市的南北两端各有一个横跨幼发拉底河的桥梁,美军把它们称为“布鲁克林桥”和“绿桥”,这两座桥就是通往城区的咽喉。陆战队控制了北边的布鲁克林桥,陆军占据了南边的绿桥——正是那四名黑水雇佣兵尸体曾被悬挂过的地方。

    在进攻发起之前,美军做了一件在战争史上并不常见的事情他们花了整整两周时间,用心理战把大部分平民赶出了城市。飞机撒下传单,广播车用阿拉伯语反复播放通知,劝告居民撤离。到11月7日进攻发起时,费卢杰的三十万居民已经走了大约九成,城里剩下的除了武装分子,就是那些不愿意离开或者已经无处可去的老人和病弱者。

    但那些离开的人并没有走远他们在周围的村庄和难民营里安顿下来,每天都能听到从城方向传来的爆炸声和枪声。他们中的很多人在接下来的六周里,会每天爬上附近的山丘,眺望着自己家园方向升起的滚滚浓烟。

    11月7日夜,进攻命令下达。美军首先从南北两翼同时发起佯攻,分散武装分子的注意力,真正的突破点选定在了城市的北部。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战术欺骗陆战队第1团第3营将从西北方向发起主攻,沿着城区边缘的铁轨一路推进,切断武装分子向幼发拉底河西岸撤退的路线。与此同时,陆战队第5团第1营和第7团第1营将从东北方向突入,直插城市核心区域。

    这一战术的残酷之处在于,它几乎不给守军留下任何安全的退路。费卢杰是一座被幼发拉底河环抱的城市,仅存的撤退方向就是向西,而美军的第一刀就砍在了这个方向上。

    进攻开始前半小时,美军对城市北部的外围据点进行了长达45分钟的炮火准备。155毫米榴弹炮、120毫米迫击炮和AC-130空中炮艇的火力像犁地一样翻耕着预设的进攻轴线。F/A-18“大黄蜂”战斗攻击机和“鹞”式垂直起降战机在夜空中盘旋,根据地面的激光指示投放精确制导炸弹。在太空中,至少有三颗侦察卫星把镜头对准了费卢杰,它们捕捉到的任何可疑热源和无线电信号都会被实时传输到地面指挥中心,经过分析后变成坐标,然后由无人机或者战机去执行“定点清除”。

    一个值得一提的细节是,美军在这场战役中首次大规模应用了RQ-11“乌鸦”手持发射无人机。这种重量不到两公斤的小型飞行器可以在几百米的高度悄无声息地飞越战场,把实时画面传回到排一级的单位。换句话说,在费卢杰战役中,一个普通的陆战队步兵排长,能够看到的战场实时情报,可能比二十年前一场战役中军长看到的还要精确和及时。就是技术代差的残酷。

    11月8日凌晨0点01分,在北部佯攻方向枪炮声的掩护下,陆战队第3营的士兵们从西北角的攻击出发阵地一跃而起,冲入了夜幕笼罩的费卢杰。他们遇到的第一道障碍不是子弹,而是一堵墙一道高约两米、顶部嵌有碎玻璃和铁丝网的混凝土围墙。战斗工兵用塑胶炸药炸开了缺口,陆战队员鱼贯而入。就在他们跨过缺口的一瞬间,从二百米外一栋三层小楼的窗口里喷出了火舌。两名陆战队员中弹倒地,战斗在接敌的第一分钟就陷入了白热化。

    那是一挺PKM通用机枪,由至少两人操持,架设位置显然是经过精心选择的机枪手可以覆盖整个缺口区域,但缺口外的美军却很难发现他的确切位置。子弹打在水泥墙面上溅起火星,压制得后续部队无法跟进。僵持了三分钟后,一名陆战队的M1A1“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开了上来,炮塔缓缓旋转,120毫米滑膛炮的炮口对准了那栋小楼。一声巨响过后,整个三楼连同那个机枪阵地一起化为瓦砾。

    M1A1是费卢杰战役中美军最重要的装甲突击力量这种战斗全重超过六十吨的重型坦克在狭窄的城市街道中行动并不方便,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它的贫铀装甲可以抵御大多数反坦克武器的正面攻击,而它的120毫米炮可以击穿任何建筑物墙壁。在巷战中,M1A1的主要作用不是和敌方坦克对轰毕竟武装分子根本没有坦克而是充当移动的火力堡垒,用主炮和并列机枪为步兵扫清前进道路上的坚固据点。

    但坦克也有致命的弱点,尤其是在城市巷战中。它的顶部装甲相对薄弱,侧面和后部的防护也远不如正面。费卢杰的武装分子深谙这一点。所以他们发明了一种战术在建筑物的二楼或三楼设置反坦克火箭筒阵地,等到美军坦克从楼下经过时,从上方攻击它的炮塔顶部或引擎舱盖。RPG-7火箭弹虽然无法击穿M1A1的正面装甲,但如果命中发动机舱的散热格栅,就足以让坦克失去动力,瘫痪在街道中间

    武装分子们还布设了一种被称为“定向雷”的巨型简易爆炸装置,他们用工业炸药、炮弹和煤气罐组装成威力巨大的炸弹,埋在主干道路面下,通过电线或者遥控器引爆。这种装置的爆炸威力之大,美军工程兵后来在清理战场时发现,有些弹坑的直径超过了十米,深度达到三米以上。如果一辆M1A1恰好碾过这样的装置,即使不被彻底摧毁,车组人员也会因为巨大的冲击波而严重受伤。

    天色渐亮时,北部进攻轴线已经撕开了武装分子的外围防线,突入城区大约一公里。但美军很快发现,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外围阵地只是武装分子用于迟滞和消耗进攻部队的防线,真正的绞肉机在城市的深处等待着他们。

    巷战,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也最残酷的战争形态它把战斗的距离从几百米、几千米压缩到几十米、几米甚至零距离。在巷战中,技术优势会被城市地形最大限度地抵消一颗从二楼窗口丢下来的手榴弹,可能比一发卫星制导的精确炸弹更具杀伤力。一扇虚掩的门后面,可能蹲着一名绑满炸药的志愿者,也可能只是一个被遗弃的婴儿。每一个窗口都可能射出子弹,每一扇门背后都可能有诡雷,每一个拐角都可能是死亡陷阱这就是费卢杰武装分子为美军准备的“欢迎仪式”。

    在城北的乔兰区,陆战队第5团第1营的士兵们遭遇了开战以来最顽强的抵抗。这是一个由密集的独栋住宅组成的街区,房屋之间几乎没有间距,狭窄的巷子宽度不足三米,装甲车辆根本开不进去。武装分子在每一条巷子里都设置了交叉火力如果你从巷子东头进入,会有至少两个射击点从不同方向同时向你开火,而你几乎没有可供躲藏的掩体。更致命的是,有些射击孔被挖在了墙根处,从外面看起来就是墙体上的一道裂缝,根本不会引起注意,但它随时可能射出致命的一枪。

    一等兵瑞安·约翰逊是第5团1营A连的一名步枪手,他在战后接受《海军陆战队时报》采访时描述了他所在的班在乔兰区遭遇的情况:“我们清剿第一栋房子时还算顺利,除了在二楼发现了两枚手雷绑在一起做成的绊雷,没有遇到抵抗。但从第二栋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我们刚把门踢开,就受到了从地下室射来的火力。我的战友马林斯中士被击中了脖子,血喷得到处都是。我们扔了两颗手雷下去,爆炸声过后,下面传来呻吟声,是阿拉伯语。我们冲下去的时候,发现有两个武装分子躺在地上,其中一个还在试图拉响身上的手雷。班长朝他的头部开了三枪。”

    约翰逊描述的战斗场景在费卢杰战役中反复上演,成百上千次。美军士兵们很快总结出一套在巷战中生存的法则永远不要走正门,用炸药在墙上开洞进入;进入每一个房间之前先扔手雷;永远不要站在窗户前面;上楼梯时永远不要跟在前一个人的正后方这些经验每一条都是用鲜血换来的。

    更令美军头疼的是武装分子对宗教场所的利用。费卢杰拥有大量清真寺,根据交战规则,美军不得攻击宗教场所。武装分子迅速抓住了这个弱点他们把弹药囤积在清真寺里,把指挥部设在清真寺的地下室,甚至从宣礼塔上向美军射击。在第一天的战斗中,至少有六座清真寺被确认用于军事目的。美军不得不向上级请示,获得了对确认被用于军事活动的清真寺实施攻击的授权,但这仍然极大地限制了火力的发挥毕竟美军不能像对待普通建筑那样,直接用坦克炮或空袭把整座清真寺夷为平地。他们必须采取更加精确的打击方式,意味着更大的风险和更慢的推进速度。

    第一天结束时,美军阵亡8人,负伤超过60人。陆战队突入城区约两公里,陆军在南部也取得了进展,但远未达到预定目标。武装分子的抵抗之顽强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更令美军不安的是,截获的无线电通讯显示,城内的武装分子指挥体系仍然运转良好。他们有统一的调度,能够协调不同区域的防御行动,甚至能够根据美军的进攻方向调动预备队。

    夜幕再次降临费卢杰的时候,这座城市已经是另外一副模样。许多建筑变成了燃烧的废墟,街道上弥漫着浓烟和火药味,偶尔传来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美军的夜战装备在黑暗中发挥了巨大优势夜视仪将黑夜变成绿色或白色的世界,红外瞄准器让陆战队员可以在完全不暴露自身位置的情况下精确射击。武装分子虽然缺乏夜视设备,但他们熟悉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能够在黑暗中准确判断方位,利用夜色的掩护转移阵地或者安置新的爆炸装置。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斗,但不对称的并不仅仅是装备。武装分子用他们的生命、用他们对城市的熟悉、用他们各种出人意料的战术创新,在弥补着技术上的巨大差距。他们中的很多人知道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斗,但他们仍然选择留下来,选择用他们的方式告诉世界:这里不是美国的土地,这里是费卢杰。

    十一月的伊拉克夜晚温度接近零度,很多美军士兵蜷缩在装甲车旁边,裹着睡袋试图入睡,但远处不时传来的爆炸声和偶尔划破夜空的曳光弹,让真正的睡眠成为一种奢侈。在营部指挥所里,情报官们正在汇总第一天的作战数据,试图分析武装分子的防御部署和薄弱环节。他们得出一个结论:武装分子在北部投入了主力,南部的防御相对薄弱个结论促使指挥官调整了第二天的进攻计划。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正是武装分子希望他们相信的。在费卢杰的地下,一条条地道正在发挥作用,武装分子的精锐力量正在利用夜色的掩护从北向南移动,准备在美军认为是“薄弱环节”的方向上,给他们准备一场更大的“惊喜”。

    接下来的战斗,是真正的炼狱。

赞(0)
请您分享转发:汉风1918-汉唐归来-惟有中华 » 暗影小队:血战费卢杰(上篇)|2026-07-18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