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我又看了一遍电影《敦刻尔克》。
电影中,33.8万英法联军像一群待宰的鸭子,被死死压缩在一片巴掌大的滩头上。
背后是退无可退的英吉利海峡,头顶是呼啸的德国轰炸机。
我知道,无数德国历史学家,都把敦刻尔克的锅扔在了希特勒身上。
是希特勒当时没犯神经病,没让陆军装甲师停下来喝茶,要是戈林不私心派轰炸机把撤退通道断了,要是英国远征军全军覆没……
二战的剧本是不是就得重写了?
甚至你去一些网文网站看看,有不少这种历史架空的小说。
不怪大家这么想,因为人性就是喜欢听故事。
但是呢?我却认为,就算希特勒把敦刻尔克的英法联军都灭了,也无法挽回德国覆灭的命运。
为啥呢?
因为这里面,藏着解决我们现在一片混乱的世界问题的答案。
1 耗散结构
首先科普一个概念,耗散结构。
1977年,有个叫普里戈金的猛人拿了诺贝尔化学奖,提出了耗散结构理论。
耗散结构简单来说就是:
一个开放的系统,在远离平衡态的条件下,只要不断地跟外界交换能量和物质,就可以从混沌无序里,建立起一种有序的状态。
但请注意,这种有序是昂贵的,它需要持续不断地消耗能量才能维持,这就叫耗散结构。
人类文明,就是地球表面已知最复杂的耗散结构。
我们天天都在干嘛?
我们把地下埋了亿万年的煤炭和石油挖出来烧掉,变成电能和动力,我们把钢筋水泥建筑插满地表,铺设穿洋过海的光缆,组织几十亿人每天按时打卡上班。
这种让人惊叹的社会秩序,创造了灿烂的人类文明。
但问题在于,这种秩序的运行,可不是无代价的,是要付费的。
付什么费?负熵。
也就是那些便宜的、高质量的能源。
吃进去负熵,排出来高熵——比如二氧化碳、废热、工业垃圾,还有社会上那些压不住的戾气、冲突和破产。
你把社会搞得越复杂,你要产生的高熵就越高。
金融体系、法律条文、全球供应链,就像一台有一百亿个齿轮的机器,齿轮越多,摩擦力越大,每天要耗掉的机油就越多。
可是,大名鼎鼎的熵增定律决定了,在一个孤立的系统里,事物永远是自发走向混乱和毁灭的。
人类几千年的历史,本质上就是一部被对抗熵增的历史。
我们靠着挖地球的化石燃料,暂时跑赢了熵增带来的毁灭,建起了看着挺牛逼的现代工业文明。
但老本总有吃完的一天,随着文明的盘子越铺越大,我们要对付的熵增压力,已经快要炸了。

这时候,你看待这个世界的眼光就变了。
冲突和战争的根本原因是啥?
真的是贸易壁垒、科技脱钩、金融制裁吗?
不,从热力学来说,都是系统排不出去社会熵导致的。
当外面进来的便宜资源不够分了,大家为了抢最后那点口粮,维持自家的秩序,肯定得抄家伙打起来。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你看欧洲当年搞排犹,中东打了几千年,本质上都是因为资源不足了,系统为了保住一小部分人的秩序,搞出来的血腥的排异反应。
再看看现在,明明我们的世界发达到了人类前所未有的地步,但整个世界好像越来越不太平了。
先看气候,欧洲那边气温直接飙到43度,人都要烤化了。
中国这边呢?台风、暴雨,洪涝警报不断。
再看经济,IMF刚刚发布了报告,今年全球通胀率达到了4.7%,兜里的钱越来越毛,之前美联储吹的通胀降温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地缘冲突更是一锅粥,霍尔木兹海峡又封了,商船被打,原油价格飙升。
俄罗斯那边呢?距离乌克兰2500公里的炼油厂都被炸了,俄罗斯一个产油大国,竟然要从印度买油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过去几十年的玩法——烧国外的便宜石油、用中国的高效产能、加华尔街的金融杠杆,已经快玩不下去了。
化石能源快把地球烤熟了,全球化分工变成了关税壁垒,金融杠杆堆出了天上掉下来的天量债务。
现在大家明白为什么我们现在普遍觉得这么累、这么卷、这么焦虑了吗?
不仅中国人,日本人、韩国人、欧洲人、美国人,谁都跑不掉。
这真不是人类不够拼,而是整个地球的能量输入产出比崩了。
人类只能耗费比二十年前多一倍的力气,仅仅是为了维持眼前这个千疮百孔的架子不当场散掉。
高能耗、低增长,这就是耗散结构马上要失控崩盘的前兆。
2 熵增
为了便于大家理解,我继续举德国的例子。
很多人老觉得,纳粹德国没打赢,是因为希特勒后期微操太烂,是个外行。
但在耗散结构面前,德国从打响第一枪开始,就是个死局。
德国到处侵略,图什么?就是为了去抢东欧的粮仓、高加索的油田、法国的工业,那是极其优质的低熵源。
只有把这些能源源源不断地填进嘴里,德国的战争机器才能接着转。
但问题在于,纳粹德国对资源的利用效率,烂得让人发指。
可能很多人不知道,德国直到1943年,也就是去苏联吃瘪整整两年之后,才不情不愿地在国内搞起了全国总动员,实行配给制。
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之前,德军在东线的人数,居然一直比苏军少。
为啥?因为希特勒的执念。
希特勒当年在一战前线吃过大亏,他对一战后期德国大后方饿肚子造反有着严重的心理阴影。
所以,哪怕德国都已经向全欧洲开战了,德国的国内资源,仍然没有全部投入军事,而是大量用于生产民用消费品。
说白了,他得维持国内老百姓歌舞升平的假象,靠这个来稳住民心。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从外部获取负熵资源。
但问题在于,他的手段太低级了,效率太低了。
你以为德军装甲车开进巴黎,肯定是立刻接管雷诺、雪铁龙的兵工厂,枪指着法国工人的脑袋,流水线火力全开给德军造坦克吧?
这叫“输出低熵产品”。
结果呢?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先是部门打架,戈林的四年计划局、德国国防军、驻法军管当局,几拨人像黑帮抢地盘一样在法国争夺物资,互不买账。
紧接着,德国人觉得法国人笨,不如德国人严谨和聪明,肯定生产不出高质量产品,于是干了一件极其弱智的事:
他们把法国的大量精密机床、流水线设备强行拆卸,装上火车运回德国。
结果运回去之后,由于接口不匹配、缺零件,很多机器直接扔在德国的露天仓库里生锈。
更奇葩的是劳动力政策。
因为希特勒早期不愿意让德国妇女进工厂,德国国内极其缺劳动力。于是他们搞了个“强制劳动服务”——
直接在法国大街上绑架熟练的产业工人,塞进闷罐车运到德国的工厂去打黑工。
你说你费那个劲干嘛?直接让法国工人在法国工厂生产不就完了吗?
结果就是,机器被拆了,技术工人被抓走了,法国这个原本能爆出天量产能的工业强国,在德国占领期间的工业产值直接腰斩,部分核心军工产能甚至暴跌了70%以上。
比如雷诺汽车厂,原本可以一年给德军造几万辆卡车,结果几年下来就交了3000辆,还不够德军在苏联一个月的战损。
德国人甚至把法国的火车头和铁路车厢也抢走了大半,导致法国内部物流直接瘫痪。
法国剩下的工厂连根毛的煤炭都分不到,直接停工长草。
这就是典型的高熵混乱。

德国人并没有通过吞并法国来降低自己系统的熵增,反而把一个原本秩序井然的工业国,打碎成了一个熵增源头。
这就好比你吃了一头牛,结果因为消化系统太烂,吸收的能量还没你咀嚼耗费的力气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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