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家的路上有个地方叫“天生桥”,很容易走错,连绵的群山里绕来绕去晕头转向,又是两个非常相似的岔口,稍不留神就会拐上另外一条路。
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天生桥是个石头被经年累月水流冲刷成的洞,有一条小溪穿过洞流走,而石头本身就成了一座“桥”。石桥的一端立着一个“石像生
”,立体感很强的五官做着夸张的表情,好像是在吓唬什么不该经过的东西。我应该在看到石像生的第一个路口就右拐的,但刚才走神,应该是错过了。等到灰蒙蒙的天把夜色沉淀到山谷里,车灯自动亮起,我才发现路不对劲。
那是一条碎石路。
按理说回老家的路不应该是碎石的,早几年就铺了水泥。国产越野车底盘稳稳地趴在路上,三十万的车有着以前百万豪车才有沉稳质感,电控避震过滤掉颠簸,走神的人很容易忘掉路面,等回过神的时候,一个残破的村子已经摆在面前了。
这地方陌生而熟悉,有一种久违的新奇感,每一道台阶、每一个屋檐,每一道裂缝、每一块青苔。
我回到了三十年前。
十四岁的我正在剁猪草。
剁猪草是个比开车还要容易走神的事情,实际上你需要做的很少很少,眼睛盯着,左手按着,右手握着菜刀机械地一上一下就好了,注意不要剁到自己的手就行。实际上猪草剁得只要不是特别夸张的长,猪都有办法给它吃到肚子里,剁一下的目的无非是从细长的红薯藤,剁成短短的节,这样倒在猪食槽里不会被猪拖得到处都是。
即使正在剁猪草的是三十年前的我自己,我还是惊讶于为什么要一个人来干这种极度机械化的重复工作。
但转念一想类似的重复工作,在当年的农村里也是非常普遍的,这些猪草经过猪的肚子里变成猪粪,依旧是“有用”的东西,需要弄个粪坑发酵,然后一担一担挑到田里做肥料。
他倒是对我的到来并不惊讶。
“又走错了?”
我叹了口气,这小王八蛋当年说话就是这么膈应人。“对,走错了。”
“天生桥?”
“不然还能是哪儿?”
他把手头的猪草暂时放开,抬头看了我一眼,说:“给我根烟抽抽?”
“不许抽烟,小小年纪你抽什么烟?”
“那你怎么就能抽烟?”
“我抽烟还不是因为你抽烟,你不抽烟我能有烟瘾?”
那个十四岁的少年咧嘴笑了笑,“我就抽着玩儿……”
你知不知道这事儿后来就会一点都不好玩?
“你小子不知道这事儿以后就不好玩了?”
十四岁的我正好有着十四岁的混不吝,张口给我怼了回来:“那也是你的事情,我又没觉得不好玩,再说了,你这么大个人了你咋能啥事儿怪我呢?”
也对,你不能把四十四岁的麻烦,怪到十四岁的自己身上,这是最没有意义的推卸责任。
“反正我不能给你烟抽。”
我拿了一个簸箕把他剁碎的猪草装起来,倒在煮猪食的大锅里,里面已经有了半锅煮熟的红薯了。一会儿等他剁完,再倒进去半盆子玉米面、一大盆米糠,就可以拌和成一大锅猪食。现在是猪育肥的时候,饲料得做得好一点不然猪不长膘。
另外一口稍小一点的锅里是蒸好的米饭,以及两样下饭菜,一个是昨天剩的回锅肉,一样是新炒的红苕尖,并没有多少油水但盐放得重。
总而言之吧,这是个勤快能干的少年。
他把这些收拾好就可以等着父母干完农活回家了,一家人吃完饭刷锅洗碗收拾好泔水,猪食也就凉得差不多,可以装桶里提给猪吃。猪食太烫了会把猪的食道和胃烫伤,导致猪不吃食,猪这玩意儿嘛,见着猪食就知道抢哪儿还顾得上烫不烫。
我轻车熟路的在一口坛子里往外盛玉米面,又顺手就找到了装米糠的袋子,这些东西它就是可以刻在你的脑子里,虽然连房子都早已经不复存在但是它们的位置你就是会记得,像是个魔法。
“要是麦克斯韦方程、纯粹理性批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