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1日，纽约，Ground Zero。2977条生命，25年前的那个早晨，被永远定格在了世贸中心的双子塔里。然而，美国副总统万斯在密歇根州的演讲中，把“9·11”事件25周年说成了“庆祝”。整个美国炸了锅，对于造成近3000人死亡的恐怖袭击，“庆祝”这个词像一把刀，扎进了每一个美国人的心脏。万斯慌忙改口，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一个副总统，能把国难说成“庆祝”，这大概就是25年后的美国，最真实的写照。
2001年9月11日，19名劫机者，4架民航客机。两架撞进世贸中心双子塔，一架撞向五角大楼，还有一架在宾夕法尼亚州的尚克斯维尔坠毁——乘客们奋起反抗，让这架飞机没能抵达它的目标。2977人死亡，这是继珍珠港事件之后，外国势力首次对美国本土造成如此重大的伤亡。那天早上，小布什正在佛罗里达州的一所小学里给孩子们读故事。当幕僚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之后，总统的表情变了。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孩子们面前又坐了几分钟。
这几分钟，象征着一个时代的终结。美利坚合众国，这个自冷战结束以来睥睨天下的超级大国，第一次在本土尝到了恐惧的滋味。两洋屏障不再安全，全球霸主的铠甲上，被人捅出了一个血淋淋的窟窿。整个国家陷入混乱，民航停飞，股市关闭，白宫紧急疏散。但在一片惊恐中，有一群人没有后退，他们甚至没等命令，就冲向了燃烧的双子塔，那就是纽约市的消防员。世贸中心北塔被撞后不到一分钟，纽约消防局就启动了全面响应。300多名消防员和急救人员赶到现场，他们背着几十公斤的装备，逆着从楼上逃下来的滚滚人流，开始往楼梯间里爬。
没有人命令他们这么做。有人甚至刚下夜班，听到消息就自己开车过来。他们冲进浓烟和烈火中，挨层敲门，拖着受伤的幸存者往下走。南塔倒塌时，正在里面搜救的消防员瞬间被掩埋；北塔倒塌时，另一批救援者同样没有犹豫。整整一天，纽约消防局失去了343名队员，这是美国历史上单次事件中消防部门最大的伤亡。而那些活下来的人，也没有逃离噩梦。废墟里弥漫着石棉、铅、玻璃纤维和燃烧的飞机燃料，有毒粉尘像雾一样笼罩了整个下城。数千名消防员和救援人员在现场工作了数月，他们的肺里吸满了这些东西。后来，癌症、呼吸系统疾病、心理创伤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来。到今天，因“9·11”相关疾病去世的消防员人数已经超过了那天牺牲的人数。
美国政府后来是怎么对待这群英雄的呢？给他们发了一笔抚恤金，办了几场表彰仪式，然后就翻篇了。很多人申请医疗补偿，被官僚系统拖了十几年。国会吵来吵去，直到2010年才勉强通过了《扎德罗伽法案》，为救援人员提供医疗救助，但赔款金额远远覆盖不了长期的治疗费用。更讽刺的是，这份法案每几年就要重新投票一次，每次都像施舍一样，政客们拿它当政治筹码互相要挟。那些在废墟里爬进爬出的人，那些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重的人，最后却在国会的扯皮中耗尽余生。有人卖房治病，有人抑郁自杀，有人默默死在没人关心的角落。国家的“感谢”，轻飘飘得像一片灰尘。而同一时间，五角大楼拿到了数千亿美元的军费升级，情报机构拿到了无限监控的权力，军工巨头的股价一飞冲天。英雄的命，不如一颗导弹值钱。
袭击发生后不到45天，2001年10月26日，小布什签署了《美国爱国者法案》。这部法案，没有充分的违宪审查，没有审慎的立法推敲。它让美国政府200多年来第一次获得了不经法院批准就可以搜查公民房屋的权利。执法部门的窃听权被扩大，调查的门槛被降低。美国，这个曾经的“自由世界的灯塔”，用自由换取了安全。当时美国人怎么想的？民调显示，超过两位数的受访者认为反恐政策“还不够严格”，而不是“过度限制了公民自由”。恐惧让人们心甘情愿地把权利交出去。但到了2013年，斯诺登曝光的棱镜计划让所有人傻了眼，原来政府一直在监听自己人。风向立刻逆转，美国人又说反恐政策“走得太远了”。
可已经晚了。国土安全部成立了，17个部门被合并成一个庞然大物。运输安全管理局出现在每一个机场，安检的队伍越排越长。国家情报总监的职位被设立，情报机构被重新整合。一个庞大的、永久的国家安全机器被制造了出来。它吞噬着预算，膨胀着权力，而且，永远不会让自己停下来。到了2026年，国会听证会上两党议员和反恐专家还在警告，美国正面临“一个更加复杂和危险的威胁格局”，人工智能、网络战、无人机、外国间谍活动和分散化的恐怖网络。他们声称美国再次处于“红色闪烁”的警报状态，就像2001年之前一样。25年过去了，警报还在响。有人辩解说，美国确实没有再遭遇像“9·11”那样规模的袭击，这算是一个“巨大的成就”。但紧接着又不得不承认：“9·11”之后建立的安全框架正在磨损、被拆除，或者年久失修。花了25年、数万亿美元建起来的机器，正在生锈。
“9·11”事件发生后不到一个月，2001年10月，美国以反恐之名发动了阿富汗战争。当时的理由很充分，塔利班庇护了策划9·11袭击的基地组织。美军势如破竹，不到两个月就推翻了塔利班政权。看上去，美国赢了。但接下来的事情，谁也没想到，这场仗竟然打了20年。20年间，美国在阿富汗投入超过2万亿美元，付出2400多名美军生命。阿富汗平民死亡人数超过3万，受伤超过6万，约1100万人沦为难民。20年后，美国得到了什么？2021年8月，美军从喀布尔机场仓皇撤离。塔利班重新控制了阿富汗。拜登政府想传达“使命完成”的信息，但事实是，美国离开阿富汗时的情况，和20年前几乎一模一样。美国花了20年、2万亿美元、2000多条人命，成功把阿富汗的政权“从塔利班换成了塔利班”。这哪是什么胜利？这分明是行为艺术。
但这只是第一场战争。2003年，美国捏造了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虚假情报，悍然发动伊拉克战争。根本目的？在中东推行“美式民主”。超过4000名美军士兵在伊拉克死亡，伊拉克平民死亡人数估计在20万到25万之间。美国在伊拉克催生了什么？伊斯兰国。本·拉登被击毙了，但“伊斯兰国”接过了恐怖主义的旗帜。美国认定的外国恐怖组织超过70个，比20年前增加了1.5倍。阿富汗境内的恐怖组织数量，从个位数增加到20多个。这就是“美式反恐”的成果——越反，越恐。统计显示，过去20年，美国在全球85个国家和地区开展“反恐”行动，直接支出约8万亿美元，全球直接死于战争暴力的人数在89.7万到92.9万之间，战争造成的难民和流离失所人口超过3800万。
美国为什么会输掉这场反恐战争？首先，战略目标严重扩大化。一开始，美国的目标是消灭基地组织。打着打着，变成了推翻塔利班。再打着打着，变成了“民主改造”阿富汗。最后，变成了在阿富汗扶植一个亲美傀儡政权。战略资源与战略目标严重脱节，美国没有搞清楚，恐怖主义有多重根源。仅仅依靠军事手段，是典型的治标不治本。其次，单边主义毁了国际合作。“9·11”之后，全世界都同情美国，国际反恐统一战线一度形成。但美国很快抛弃了多边合作，转向单边主义。2003年绕开联合国打伊拉克，让国际社会寒了心。
而后，民主改造“水土不服”。美国天真地认为，民主是根治恐怖主义的良方。他们把二战后改造日本、德国的经验，生搬硬套到阿富汗、伊拉克这些伊斯兰国家。结果呢？民主选举变成了部落、教派、族群的划线站队，原有的国家认同被打破，族群对立加剧。最后，迷信高科技，丢了人心。无人机“斩首”行动看着很酷，但情报失误造成的平民伤亡，让整个中东的反美情绪持续高涨。美国大失民心。只要恐怖主义滋生的温床不铲除，恐怖分子就不可能被完全清除。而美国恰恰忽视了政治、经济、社会等综合手段。
“9·11”恐袭事件促使美国从传统的国际合作方式转向单边主义。阿富汗战争和鲁莽的伊拉克战争削弱了美国的国家实力。“9·11”之后的过度军事扩张，2008年的金融危机，政治系统的功能失调，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让美国一步步走向衰落。如今，政客们会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讲，会赞美美国的“韧性”和“伟大”，会告诉民众美国战胜了恐怖主义。但数据不会说谎，近1亿美国人对“9·11”没有任何个人记忆，因为他们出生在那之后。新一代美国人在机场的安检长队、无休止的海外战争、国内的政治撕裂中长大。他们不知道“9·11”之前的美国是什么样子，那个冷战结束后自信、乐观、以为自己站在历史终点的美国。
25年过去了，美国没有变得更安全，只是变得更害怕。没有变得更团结，只是变得更分裂。没有变得更强大，只是变得更疲惫。2021年，拜登在解释从阿富汗撤军时说，恐怖主义的威胁远远超越了阿富汗国境，正向全世界扩散。他说的没错。但这句话本身，就是对20年反恐战争最大的否定，打了20年，威胁不但没消失，反而扩散了。这就是美国在“9·11”之后25年最真实的处境，在胜利的表象下，不断走向失败。万斯把“纪念”说成“庆祝”，口误固然荒唐，但荒唐背后是不是也有某种诚实在里面？毕竟，对美国军工复合体、情报机构和政客们来说，“9·11”确实值得“庆祝”，它给了他们一个永远停不下来的战争机器，一个每年吞噬上万亿美元预算的庞大产业。
只是，那2977条人命，那8万亿美元，那近百万条在反恐战争中消逝的生命，还有那343个在火场里再也没出来的消防员，以及那些后来在病痛和贫穷中默默死去的英雄们，谁来“纪念”？25年了，美国赢了吗？答案写在喀布尔机场仓皇撤离的美军运输机上，写在世贸中心遗址的空荡水池里，写在每一个在安检长队中等待的旅客脸上，写在一个副总统把“纪念”脱口说成“庆祝”的那个瞬间里，更写在那些被国家遗忘的消防员最后的病历单上。
2026年9月11日，太阳照常升起。双子塔的位置空了，消防员的功勋章锈了，政客嘴里的承诺又换了一套新词。“9·11”是一个开始，从那一天起，美国走在一条漫长的下坡路上，再难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