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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骏轩:从瑞金到延安,谁曾是红军苦苦寻觅的那座城|2026-10-23

今年是长征胜利 90 周年。各种纪念活动、电影、央视新剧、纪录片叠加。除了继续展现红军艰苦卓绝的战斗与意志之外,地理影响也越多地得到了呈现。比如聚焦于四渡赤水这段历史电影的《四渡》,就创新性地用了实体地形沙盘,搭配针孔摄影机,镜头跟着指挥员的手 “钻进沙盘河谷”,把黔北喀斯特山体、赤水河 S 形河道、娄山关隘口、各个渡口的空间关系拍成立体地理模型;同时穿插纸质军用挂图、3D 动态地形图,力求让观众更深刻地理解,地形与战役进程的关系。



用地理、地图解读历史是我一直在做的事,自然是很高兴看到这种变化。不过我今天跟你一起回顾这段历史,着眼点却不是在地理地形上,而是在城市。


无论是在赣南建立根据地,还是在整个长征转战过程中,抑或是最后落脚陕北,红军的命运始终都与“山”紧密联系在一起。以至于大多数影视剧里所呈现的根据地故事,也都是在山村为支点展开的。然而红军不是梁山式的起义者,而是以建立红色政权为目标的革命者。农村包围城市是一种策略,但农村本身并不是终点,只能成为游击型根据地的支点。“政权”属性的大型根据地,仍然需要依托城市建立。


控制了城市,就意味着控制了这一区域的主要人口与物资。控制城市的数量亦与兵力成正比。身处赣南山地,以瑞金县城为红色首都的中央苏区,鼎盛时期(1933年)曾同时控制18个县城,兵力12万余人;红四方面军起家的鄂豫皖根据地,鼎盛时期(1931年)则以河南新县为中心城,控制了6座县城,拥兵4.5万人。西征入川后的红四方面军,兵力一度缩减至1.4万人。转进大巴山区建立川陕根据地后,则以四川通江县城为中心,控制了8座县城(1933年),兵力亦随之扩充至8万余人。

真实历史中,少的是庙算在前的从容,多的是见招拆招的决断。从瑞金到延安一路走来,大庸、遵义、懋功、松潘四座山中之城,都曾一度成为过红军重建中央苏区的选择,但都因地缘条件不佳被迅速放弃。接下来,我就跟你一起揭开这四座城的神秘面纱。

桃花源里的“张家界”

第一个被中央红军选中的城市叫“大庸”,是不是觉得陌生,那么如果说韩国人心目中的旅游圣地张家界呢?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呢?是不是一下子熟悉了起来。

1934年10月,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在江西赣南经略多年的中央红军,被迫由江西出发转进,并将“北上抗日”作为红军最高政治纲领与行动总目标。

与北上抗日这个总目标相比,当务之急是先另寻一片根据地安顿这8万多人。湖南湘西,就是出发时就已定下的目标。一则湖南与江西相邻,转进距离更近;二则贺龙作为湘西人,此时已率红二军团重回湘西开辟根据地,并与任弼时领导的红六军团会师。

新根据地中心城名叫“大庸”,这是一个让绝大多数人感到陌生的地名。名字来源于一个非常古老的国家——“庸国”。3000年前,武王伐纣灭商,当时有八个南方国家“庸、蜀、羌、髳、微、卢、彭、濮”跟着一起去,史称“牧誓八国”。其中位于湖北竹山县的庸国实力最强、跟中原的距离最近,位列八国之首,并受封为周朝的诸侯国。

庸国是个位于汉水上游的山地国家,春秋时期下游的楚国崛起,溯江而上灭了庸国。好在那时讲究的是“灭国不灭祀”,被灭的国家还可以在指定地点作为附庸重建。于是庸人便被楚国从湖北迁到了湖南湘西。原来的都城被后世称为“上庸”,后来的都城则取名为“下庸”。

上庸、下庸之名都渐渐不再使用,清朝时建制在下庸县叫作“永定县”。再后来北洋政府发现福建原来也有个永定县,遂从史书中翻与了下庸这个故名,并因为“下”有低人一等之意,更名为“大庸”。只是“庸”这个字,同样容易上人联想到庸俗、平庸。1994年,大庸正式改名为“张家界”,并由此成为中国的旅游名片之一。

张家界最吸引世人的,无疑是它奇绝的山体。张家界这个名字原本则是用命名中国第一个国家级森林公园“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以此来说,当年大庸这座森林环绕的山中之城,倒还挺适合红军躲闭国民党围追堵截的。

其实适合的不仅是张家界,而是横跨湖南、湖北、重庆、贵州交界处的“武陵山区”。“武陵山区”是一片位于三峡之南,以武陵山脉为主脉,总面积与贵州省相当的山地,其中湘西的占比过半。两汉魏晋之世,曾在此设置“武陵郡”加以管理。陶渊明一篇《桃花源记》更让武陵山区,以世外桃源的面目为世人所熟知,武陵山亦因此而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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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到底是在湘西还是贵州境内,一直以来并没有定论,但有了连片山地的保护、有了贺龙在湘西打下的基础,武陵山区无疑是个建立根据地的好去处。计划中的新中央苏区也因覆盖整个武陵山区,被命名为“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

问题是,红军得先进得去湘西。

长征以来,红军之所以能够沿着赣粤、湘粤边境的山地顺利西进,是因为担忧蒋介石借剿共之名入驻广东的粤军,在战前就与红军达成秘密借道协议。使得红军得以顺利突破了三道封锁线。然而要是想进入湘西建立根据地,可就动了湘军的蛋糕。

自19世纪中叶,曾国藩引领湘军镇压太平天国、引发洋务运动以来,湖南就成长为了近代中国的政治、军事重地。湘西虽然山多地少,但兵员战斗力极强。要是拱手让给了红军,此消彼长,不仅湘军军阀的实力要受影响,卧榻之侧更是睡了一只猛虎。

于是在这种自保心理下,湘军在湘桂边境的湘江上游处,布设了第四道封锁线时,并拼死阻击红军。担忧红军南下的桂军,则在侧后给予红军重击。造成中央红军在突破第四道封锁线后,由出发时的8.6万人锐减至3万余人。由此以大庸为中心,在武陵山区建立新根据地的计划也不得不做出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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