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7月,也门政府军和也门马兰山区的一支地方武装爆发了激烈冲突。不久后,也门政府军击毙了对方头目。
这位年仅45岁的头目,名叫侯赛因·胡塞。
虽然也门政府宣称,叛乱已经彻底平息,但这所谓的平息,只是短暂的幻象。
当时半岛电视台记者走进马兰山区,想打听当地村民对侯赛因死亡的反应,结果从老人到青年,都说“他不是叛乱者,他是为我们牺牲的殉道者!”
他们控诉也门政府统治腐朽,部落长老掠夺民脂,美国和以色列欺负什叶派,是侯赛因站了出来,为穷人挺身而出。
那时也门政府并不会想到,清剿行动不是结束,只是一切复仇的开始。
侯赛因·胡塞死后,这支原本弱小的武装力量,正式以他的名字命名,并在日后撼动了整个中东格局。
胡塞武装的崛起,是北也门贫富剧烈分化的必然结果,而伊朗的扶持,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外部力量。

侯赛因·胡塞
一
今天的“胡塞武装”,本质上是一个以胡塞家族血缘为核心凝聚起来的武装实体。
其源头绕不开胡塞父子三人:父亲巴德尔丁(姑且叫他老胡)、长子侯赛因(姑且叫他小胡,就是前文被击毙那位),以及日后真正将武装推向顶峰的幼子马利克(姑且叫他胡老弟)。
1962年以前,也门长期在宰德派的统治之下。而在宰德派的规矩里,最高领袖“伊玛目”必须由血统高贵的圣裔担任,老胡家就是圣裔,拥有被选为“伊玛目”的资格,本来是妥妥的统治阶级。
但1962年的也门剧变,彻底改变了老胡家族的命运。
当时,一群深受埃及纳赛尔主义影响的共和派年轻军官发动政变,推翻了统治也门上千年的“宰德派伊玛目国”,建立了共和国,胡塞家族一夜之间沦为了前朝余孽。
洞悉危险的老胡,果断带着小胡和胡老弟退入北也门最偏远贫瘠的萨达省马兰山区。
表面上,老胡讲学著书、不问政事,但实际上,老胡是在中央政权管不到的深山腹地,蛰伏休整,静候变局。
但江湖恩怨,向来由不得你自己说了算。老胡的盘算,最终被邻国沙特给无情打碎了。
1979年前后,沙特王室在胡塞家族的大本营萨达省达马杰村,建了一座巨大的“达尔·圣训学院”,每天用高音喇叭对着当地山民广播,痛斥宰德派是异端,甚至砸毁了当地历代宰德派宗教领袖的古墓,搅得老胡一家不得安宁。
这不神经病么?也门内部的事,沙特干嘛横插一脚?
真正的原因,是如果沙特不渗透北也门,可能会陷入四分五裂。
靠近也门边境的沙特吉赞、阿西尔、奈季兰这三个南部省,在历史上长期属于也门,信的也是什叶派。1934年,沙特在英国的默许与支持下击败也门,强行夺取了这三个省这片土地。
可是宰德派并不服气,认为沙特南部边境三省是必须夺回的故土。胡塞家族盘踞的马兰山区,恰恰与沙特南部边境接壤,在这些省份的什叶派群体中拥有极强的宗教号召力。

1962年也门共和国建立后,沙特王室为了防止共和思潮向沙特境内蔓延,尤其是防范宰德派在南部边境做强做大,专门组建了一个“也门特别委员会”,由现任沙特王储小萨勒曼的亲伯父,苏尔坦亲王全权掌管。
委员会的核心职能简单粗暴:在北也门疯狂发钱。
在北也门境内,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无论是部落酋长、高级军官、国会议员,还是内阁部长与宗教领袖,全都可以根据其势力体量和利用价值按月领钱。
部分资金通过也门国家银行以“无记名支票”或沙特使馆情报网隐秘兑付;另一部分则要求部落酋长亲自飞往吉达或利雅得,向苏尔坦亲王当面“述职”、宣誓效忠并领取厚礼。委员会还提供了海量附加特权:沙特顶级医院的免费医疗服务、王室资助的欧美留学名额、跨国商贸特许经营权,以及可供酋长转卖牟利的沙特劳工签证配额。
沙特的目的,是通过收买北也门土豪,建立一道战略缓冲区。
但这波撒钱操作,加剧了北也门的贫富分化,使北也门彻底撕裂为截然不同的两大阶级:拿沙特美元的高层买办,以及无法享受一丁点红利的底层民众。
那些部落长老与军阀政客,不需要为基层族人发声,不需要为本地的教育、医疗或水利设施建设负责,只要沙特的巨额支票按时到账,统治地位便稳如磐石。
大酋长可以搞各种黑灰产,比如倒卖劳工签证,就是将沙特劳工签证以天价转卖给同族青年。许多普通部落青年靠借特权阶层控制的高利贷,买了签证到沙特务工,一旦遭遇雇主虐待或被沙特遣返,等待他们的只是无法偿还的巨额债务。
而北也门地区普通平民生活的困难程度,已经不是吃不上饭了,甚至连干净水都喝不上。
由于自来水管道常年干涸,普通家庭的孩童要每天凌晨3点带着塑料桶,在私营水罐车停靠点排队8到10个小时,才能打上一桶混杂着泥沙与寄生虫的浑水。水费支出占到了普通贫困家庭总收入的30%至40%,当地村民经常因争夺取水权爆发部族武装火并,每年因“争水”致死的人数多达数千人。
而在也门权贵的豪华庄园内,不仅建有人工草坪、大理石喷泉和恒温私人泳池,其名下的种植园更是全天候抽取宝贵的地下水进行漫灌。

上图为也门2011年水危机新闻图片,下图为也门首都豪宅的销售宣传图片
底层平民食不果腹,宗教特权和买办阶级却靠着沙特的美元津贴,过着连美国中产都艳羡的奢靡生活。
巨大的贫富差距,终于逼得底层平民不得不“进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