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刀:美国监狱,是一门怎样的生意?|2020-08-09

2020年8月9日06:53:02 发表评论
7月12日,美国驻华使馆发了推特说:“中国商品是奴隶制造的,美国企业要清理含有这类中国产品的供应链”,还配上图片,一块布料上的标签写着“中国奴隶劳工制造”8个汉字。推特发布没多久,就翻车了。配图竟然是PS的,原来的图片写的是“100%纯棉,中国制造(100% Cotton made In China)”。

西方污名化中国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去年12月,英国人还自导自演了“圣诞求救贺卡”事件。韩飞龙(Peter Humphrey),64岁,英国商人,在中国注册咨询公司,长期搜集中国大公司高管私人信息,卖给外国企业,2013年被中国警方拘捕,判处两年有期徒刑。去年,他在《泰晤士报》刊文称:“伦敦的6岁小女孩,在商店买了一张圣诞卡,发现上面有文字写着‘我们是上海青浦监狱的外国囚犯,被迫劳动,请帮助我们,通知人权组织并联系韩飞龙’”。生产贺卡的企业马上出来打脸,他们从来没有和监狱合作。这是一家浙江的公司,员工大多是本地人。

“奴隶劳工制造”、“强迫犯人劳动”,中国企业还配不上这样的荣誉称号,但美国企业却可以。大部分国家,监狱由执法部门管理,是政府花钱的地方,但在美国,私人可以开监狱,而且特别赚钱,每年的产业总利润接近50亿美元。一个花钱的项目,如何做到挣钱?压榨犯人,获取利润。怎么压榨呢?两个方面,在囚犯身上省钱,从囚犯身上赚钱。

首先说说省钱。《美国陷阱》的作者,弗雷德里克•皮耶鲁齐(Frédéric Pierucci) ,在美国私人监狱待过5年。他曾描述过那段噩梦般的经历,“我穿着橘黄色的球服,手脚都被铁链束缚着,压在胸前的铁链让我呼吸困难,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变成了动物,没有自由,没有反抗”。在书中,他提到,这里什么东西都要钱,喝水要买塑料杯子。有电视,但是没有声音,必须花钱买耳机。一日三餐很简单,两片面包,加上糊糊,五颜六色,没有味道,没有气味,成本绝对不超过1美元。

为了省钱,私人监狱连瞭望塔的看守都裁撤了。一名警卫管理几百号人,为了防止骚乱,囚犯每天只能呆在监狱里,操场、图书馆限制开放。如果哪个犯人不服管教,就会被拖到没有摄像头的地方,遭到毒打。老狱警给新人传授经验时说:“对待犯人要像对待畜生一样,不能对他们说谢谢。要挑拨犯人之间的关系,让他们分帮结派,这样你的工作会很轻松”。

企业还与政府签订霸王合同,上面规定,要保证私人监狱90%的入住率,也就是说,有多少床位,政府就得送多少人进来。进来的人必须审核,有严重疾病或暴力倾向的,不要。如果监狱经营不善,倒闭了,政府负责托底,无条件购回。每进来一个犯人,政府还提供每天58美元补贴,减去运营成本,企业可以赚到18美元。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的时候,几乎所有的行业都陷入亏损,私人监狱却旱涝保收。

前面说的是省钱的办法,那怎么赚钱呢?法律规定了囚犯生活水平的下限,却没有规定上限。如果犯人有钱,私人监狱可以付费入住,就跟住酒店选择总统套房、坐飞机选择头等舱一样,是一种明码标价的服务。2011年,一个叫艾伦•沃泽尔(Alan Wurzel)的男子,犯强奸罪,被判1年有期徒刑。进了私人监狱后,他每天支付100美元的房租,住单间。里面有电视、图书、DVD,热水24小时供应。对有钱的犯人来说,私人监狱就像一座特殊的酒店,除了自由,什么都有。

有钱人毕竟是极少数,大部分囚犯都很穷,在美国企业家的眼里,这些人是一个个可以无限压榨的劳动力。大部分都是青壮年,不会有罢工,不需要交金,可以任意剥削。私人监狱老板们,还喊出了具有使命意义的口号:“为了帮助囚犯更好地适应自由社会的生活,大力开展职业培训和监狱再就业”。从不知名的小公司,到波音、戴尔、惠普、英特尔、微软、IBM,都把订单交给监狱生产,因为这里人力成本低。企业有收益,自然要交税,但私人监狱利用自身的特殊性,让政府免税,利润全部进入自己腰包。

美国私人监狱如何确保充足的廉价劳动力?贿赂政客,干预立法,逮捕更多的囚犯。他们经常给美国立法交流委员会送钱。委员会里面的人,都是能够影响立法的政界大佬。2010年,亚利桑那州,不顾外界反对,强行颁布《非法移民新法案》。警察在大街上巡逻,感觉谁是非法移民,不用审判,就可以抓起来。特朗普上台后,政府已经欠下20多万亿美元的债务,为了省钱,他决定把监狱外包给收费更便宜的企业,他还宣布非法移民可以无限期关押。现在,私人监狱唯一的担心就是床位不够。

2009年,新墨西哥州废除死刑,最严厉刑罚改为终生监禁。很快,其他各州纷纷跟进。表面上看,没有了死刑,是保障囚犯人权,是博爱行为。但动不动就判处200年监禁,谁最乐意看到。私人监狱的老板。在法律的保障下,可以合法地压榨囚犯一辈子。美国自己弄了这一套后,还试图全球推广,指责那些没有取消死刑的国家,是侵犯人权。对不起,我们没有私人监狱,我们不需要把死刑犯关押200年。

美国最大的私人监狱运营商,叫“美国惩教公司(Corrections Corporation of America)”,公司创始人叫特雷尔•胡托(Terrell Don Hutto),曾经在公立监狱担任狱长。他在自主创业之前,就开始尝试利用囚犯挣钱。在监狱里,他大搞竞技表演,吸引观众,出售门票赚钱。什么竞技表演呢?在猪身上涂满油脂,让20名犯人去抓,谁能抓住,就可以得到20美金。将钱包系在公牛角上,谁能拿下来,钱就归谁。这样的天才创造力,给监狱带了巨额利润,霍顿也在圈内赢得名了声,成为美国最大的监狱协会会长。他还利用自己的影响力,积极推动监狱私有化。当然,这也是方便自己,美国惩教公司成立不久,就得到了政府部门认证。

在这座以金钱为目的的监狱里,犯人作为劳动力,不应该有太多个人属性。在利益的驱动下,这些人身心健康统统都不重要,他们要做的是不惹麻烦、不出乱子,为企业带来收益。

美国私人监狱的兴起,既是现实需求所迫,又是“奴隶制文化”的延续。

上世纪80年代,美国毒品泛滥,街头巷尾都是毒贩子。为了争夺地盘,枪战、谋杀是家常便饭。昨天还在和你聊天的邻居,今天可能暴尸街头。为了阻止危机蔓延,警察见到可疑的人就抓,一时之间,监狱人满为患。如果建设新监狱,光申请,就要等四年。况且,纳税人也不愿意把钱花在这上面。这该怎么办?让私人建,政府出钱买服务。当时是里根执政,政府面临巨额财政赤字,为了缩减开支,大规模推广私有化政策。军队、情报等国家关键部门都被不同程度私有化。监狱只能算是其中不起眼的领域。

在独立战争之前,北美殖民地并没明确的监禁制度,白人犯罪,情节轻的就是鞭打,情节重的会判处绞刑。这也是英国传播到新大陆来的。建国后,国父们认为这样的做法太野蛮,罪犯可以免除肉体折磨,在种植园劳动改造。这样的做法施行没多久,就遭到了反对,白人罪犯认为,在公开场合,和黑人一起下地干活,有辱人格。

怎么能让这些人在公众视野外,一边反思罪过,一边劳作。宾夕法尼亚州想了个办法,把工厂的车间搬到监狱里面,让这些人做苦力,顺便还可以给政府赚钱。结果没想到,这样做之后,监狱不但自给自足,还实现盈利。其他各州纷纷效仿。不过,也有许多人质疑这种做法,在北美建立新国家,本来就是为了反对欧洲封建专制,监狱劳改却成为了强迫劳动的新手段。白人罪犯开始抵制,他们破坏机器、故意怠工,甚至随意纵火。

监狱劳改制度一本万利,政府哪能说放弃就放弃。没有白人,还有黑人。废奴运动在美国各处兴起,社会上出现大量的自由黑人,这群人怎么处理?监狱替代了种植园,成了他们最好的去处。黑奴作为奴隶主的财产,可能还会得到照料,但是黑人作为罪犯,在监狱里只能任由剥削。南北战争结束后,原先的奴隶制度不能明目张胆的施行,南部各州为了恢复经济,弥补生产力不足,转向监狱劳改制度。他们制定了严苛的法律,简单的偷窃罪,都要判处5年。这显然是给黑人准备的,因为他们刚恢复自由,身无分文。

南方监狱是南方工业最发达的地方,它们投资最多的是纺织厂、服装厂。军队的军服、军靴都是在这里订购。犯人除了在监狱干活,还可以外包出去。租赁给农场主,摘棉花、收甘蔗,也可以租赁给大公司,修铁路、建水坝、挖煤矿,每个犯人收费只是普通工人的一半。如果企业和政府的合同没有到期,还可以将犯人转租出去。

这些廉价的劳动力,不会罢工,可以忍受艰苦的工作环境。修建水坝的时候,这些人全身赤裸,在齐腰深的沼泽里劳动。所有人的脚被铁链拴在一起,被迫站成一排大小便。囚犯被虐待致死,企业不用承担任何责任。为了惩罚不听话的犯人,南方很多州发明各式各样的酷刑。最常用的是“水刑”,用皮带绑住犯人,将一根水管插进他的嘴里,大量的水被灌入肠道,犯人的肚里不断鼓涨,压力冲击心脏,产生一种濒临死亡的感觉。这样的刑罚,被中情局发扬光大,在关塔那摩监狱中,“水刑”是他们最酷爱的艺术,犯人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劳改犯人并非监狱唯一的赚钱方法。南北战争前,美国南方的一些监狱没有实行种族隔离,甚至没有实行性别隔离。女性犯人便成为免费的性工具。有些南方州的法律规定:黑人女性犯人在监狱里生的孩子是州政府的财产,等待孩子在监狱里长到10岁,州政府便将孩子卖为奴隶,收入被州政府用来办白人学校。当然,人们从来都搞不清,这些孩子的父亲是其他男性犯人还是男性狱警。州政府冠冕堂皇地说,孩子大了,监狱环境不利于成长,卖为奴隶比在监狱更好。

赚钱可以说是美国最原始、最强大的国家基因,关押犯人也是一门生意。从北美殖民地,到建国,再到南北战争结束,美国政府习惯上将监狱视作一种投资,而且收益不菲。美国黑人占总人口13%,但监狱里关押的三分之一囚犯都是黑人。从传统文化上看,私人监狱就是一套现代版的奴隶制。美国国内也有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呼吁改革监狱,为囚犯提供人性化的居住环境,回归中立性。但只改造系统末端的监狱,可能吗?被私人资本主导的美国,又怎么会允许监狱回归“公共服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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