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月28日战争爆发之初,因美以斩首行动的突然性和哈梅内伊身亡造成的巨大不确定性,多数国家的回应都有所保留。
大家普遍使用了这样一个外交声明模板:呼吁结束战争并保护本国公民和资产,但又回避公开谴责美以,尤其是美国。
此后,对战争影响的担忧渐渐压倒了是非对错本身,比如:难民潮和溢出冲突(伊朗的邻国极为担忧),公众的挫败感(伊斯兰国家内部)或经济动荡(普遍担忧)。
本篇试着从不同视角切入探讨新中东战争对各国的影响,内容参考了国际危机组织(ICG)的报告。
面露凶相的美国战争部长赫格塞斯和神情失落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凯恩
巴基斯坦是伊朗邻国,中东战争给它带来了外交和内政两个维度的复杂局面。
巴国与伊朗有900公里的边界,相邻区域活跃着“化整为零”的俾路支族武装分子,一旦德黑兰失去对边疆地区的控制,俾路支武装很有可能实现壮大与合流。
公众情绪方面,巴基斯坦人口中有五分之一的什叶派穆斯林,是伊朗以外最大的什叶派群体,哈梅内伊遇害和美以伊战争已经导致其国内反美情绪高涨,来之不易的对美外交成果正变得岌岌可危。
经济领域,中东战争持续越久巴基斯坦的压力就越大,因为战争既会提高能源成本,也会减少海湾地区巴基斯坦工人的外汇流入。
令巴基斯坦感到无奈的是,尽管美国和以色列发动的这场战争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但仍不得不跟华盛顿保持良好关系。
假如一定要选边站队,也只能站在美国和海湾阿拉伯国家这一边,而不是伊朗。
阿富汗是伊朗东北方向的邻国,自战争爆发以来,表现格外低调。
2月份美国调兵遣将之际,塔利班官员曾暗示如果伊朗遭到攻击,阿富汗将协助伊朗——2025年伊朗超越巴基斯坦成为阿富汗最大的贸易伙伴。
但在2月28日首次交火后,塔利班仅对美以双方的行动以及伊朗向海湾阿拉伯国家发射导弹和无人机的回应表示“深切遗憾”。
阿富汗目前在跟巴基斯坦打小规模冲突,再考虑到自身实力有限,这样回应并不令人意外。
阿塞拜疆是伊朗西北方向的重要邻国,长期秉持“借以制伊”的战略,即通过与以色列保持合作来制衡伊朗。
一个有趣的知识点是,伊朗境内的阿塞拜疆人比阿塞拜疆境内的阿塞拜疆人还要多,前者高达1500万,而后者只有1000万。
为了避免矛盾升级,2005年伊朗和阿塞拜疆曾签署过《互不侵犯条约》,阿塞拜疆承诺不允许其他大国利用其领土攻击伊朗。
不过在2025年“十二天战争”期间,伊朗指责阿塞拜疆允许以色列战机和无人机穿越其领空打击伊朗目标,并允许以色列情报人员使用阿塞拜疆领土——阿利耶夫总统否认了这一说法。
2026年2月战争爆发前,阿塞拜疆重申了《互不侵犯条约》的承诺,向伊朗保证不会向美国或以色列开放领空;在哈梅内伊遇害后,阿利耶夫总统更是罕见地前访伊朗大使馆表示哀悼。
尽管巴库试图安抚德黑兰,但3月5日仍发生伊朗无人机袭击阿塞拜疆飞地纳希切万国际机场设施的事件。
阿利耶夫总统立即与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通电话,德黑兰承诺将调查此事,阿塞拜疆则宣布向伊朗提供人道主义援助,此后两国再未发生冲突。
作为高加索小国,阿塞拜疆不愿意面对一个不可控的地区未来,它在当前危机中的首要任务是尽可能保持自身稳定,同时协助土耳其推动战争结束。
中国强烈谴责美以对伊朗的攻击,并把降低战争带来的负面影响作为首要任务。
有报道称中方与德黑兰进行了谈判,要求允许运载原油和液化天然气的中国船只通过,这些努力取得了一定成效,以至于波斯湾内的许多非中国船只也将信号改为“中国船东”“全中国船员”或“船上有中国船员”等。
从宏观角度看,伊朗战争正迫使美国把越来越多的军事资源投入中东,客观上减轻了中国在“第一岛链”的压力。
只要能解决掉能源进口与对海湾国家外贸的困难,化危为机亦未可知。
俄罗斯与伊朗有安全伙伴关系,2025年10月刚刚生效,所以莫斯科于情于理都得向德黑兰提供支持。
根据西方媒体的报道,自2月底以来,俄罗斯向伊朗共享了卫星情报等信息,使德黑兰能够更有效地打击中东地区的美军基地。
俄罗斯非常关心伊朗战争可能对俄乌战事及谈判带来的影响,特别是对美国的影响,如果中东战争旷日持久,华盛顿势必会削减向欧洲国家供应武器,尤其是防空导弹。
另外,油气价格持续上涨也将提升俄罗斯收入,使其疲惫不堪的财政领域缓一口气。
印度处于比较尴尬的境地,它是唯一一个试图同时跟以色列和伊朗保持高水平战略关系的大国。
印度与伊朗有深厚的文化与商业联系,过去几年大举投资了伊朗南部的恰巴哈尔港,将其作为“南北货运走廊”的枢纽。
然而印度也是全球南方里极少数没有因加沙战争指责以色列的国家之一,战争爆发前莫迪对以色列的高规格访问是过去两年内塔尼亚胡最重要的主场外交活动。
实际上,莫迪的印度教民族主义底色跟内塔尼亚胡的意识形态很类似,都是针对域内伊斯兰国家,两国在防务领域的合作正突飞猛进,印度已成为以色列武器的最大进口国。
3月4日,一艘美军核潜艇在斯里兰卡海岸附近击沉一艘伊朗护卫舰,导致100多名船员身亡——该护卫舰刚刚参与了印度组织的一场联合演习,美国也参加了此次演习。
伊朗护卫舰惨剧对新德里来说是屈辱的,因为它某种意义上算印度的“客人”,是你邀请人家来参与演习的,而且还长期自诩为印度洋的“安全提供者”。
因莫迪政府对该事件保持沉默,遭到在野党激烈批评,称其“放弃了战略自主权”。
值得注意的是,印度也是2026年金砖峰会的主办国,而目前近乎撕破脸的伊朗和阿联酋都将参会,这对印度来说可能是一场走钢丝的表演。
欧洲在这场危机中的表现很有趣,他们既要管理内部分歧,又要处理与华盛顿的复杂关系,还得避免自身卷入战争的风险。
2月28日战争刚刚爆发时,欧洲国家反应不一,其中西班牙、挪威和土耳其三国对美国和以色列的行动予以批评。
3月1日,欧盟委员会紧急协调后发表联合声明,呼吁克制、降级冲突和“充分尊重国际法”,但未直接提及美以行动。
欧洲政客普遍对特朗普擅自发起战争感到不满,对更迭伊朗政权不抱太大希望。
德国国防部长皮斯托里乌斯称“这不是我们的战争,不是我们挑起的”,法国总统马克龙表示“我们不是这场冲突的一方”,英国首相斯塔默则直言“不相信从天而降的政权更迭”。
不过随着伊朗回击力度增大,尤其是牵扯到塞浦路斯的英国基地和驻阿联酋的法国基地,多数欧洲国家开始谴责德黑兰,英法逐步开放空军基地来协助美国,法国还派了戴高乐号航母到东地中海保护塞浦路斯。
从阵营对抗角度讲,欧洲国家普遍将伊朗和俄罗斯绑定,他们乐见伊朗被削弱;但具体到乌克兰战事,又担心美国把过多军事资源转向中东。
北约秘书长吕特继续扮演“讨好者”角色,试图安抚特朗普,北约官员担心任何风吹草动都容易让敏感的特朗普放弃对乌克兰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