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某栋不显眼的大楼地下室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味、泡面和劣质咖啡混合的诡异气息。
这是一间被改装过的“战时指挥所”,说是指挥所,其实就是把原来堆放清洁用具的地下仓库清了清,摆了几张折叠桌,挂了一块从网上买的绿幕,方便这帮人随时拍影片用。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逃亡路线图”,边角用图钉按着,歪歪扭扭,画风跟小学生春游路线图差不多。
屋里坐了五六个人,个个表情凝重,仿佛在开一场事关生死的作战会议。
坐在主位的是个头发油得能炒菜的中年男人,人称“阿德”,对外号称“台湾防卫战略研究所所长”,实际上就是民进党外围一个靠写“台海兵推”骗流量的网红写手。他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弟兄,今天我们开这个闭门会议,主题只有一个,如果,我是说如果,大陆那边的‘王师’真的来了,咱们这帮人,该怎么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真诚得像个刚入行的保险推销员,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个问题很严肃但你们别怕我们有方案”的矛盾感。
坐在角落的一个年轻人先开口了:“阿德哥,网上不是说大陆那边搞了个什么‘演习A’吗?到底有多A啊?A到什么程度?我们还有时间跑吗?”
阿德瞪了他一眼:“你管他A还是B,重点是我们要有预案。预案懂不懂?我们跟那些只会喊口号的深绿不一样,我们是知识分子,我们要有理性、有逻辑、有步骤地——跑路。”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瘦子,外号“四眼”,是专门给绿营侧翼写文案的,推了推眼镜,露出一副“我来开个头”的表情。
“我先说一个方案。最直接的,龟缩进台北市,等国际援助。”
阿德翻了个白眼:“四眼,你是不是美国大片看多了?国际援助?你是指哪个国际?是那个跟你签了一堆备忘录但从头到尾没派过一兵一卒的国际?还是那个每次来几个议员喊两句‘与台湾站在一起’拍完照就走的国际?我跟你讲,真要打起来,那帮人跑得比你还快,人家在日本订的温泉酒店可能比你订的民宿还早。”
四眼不服气:“那美军呢?第七舰队呢?印太司令部呢?总得来一个吧?”
阿德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口,然后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我问你,从2022年到2026年,解放军搞了多少次围台军演?哪次美军航母不是提前开到关岛以东一千公里外?人家那叫‘战略转进’,说得好听是避免擦枪走火,说得难听就是——你死你的,别溅我一身血。你真指望航母来救你?人家航母战斗群的舰长家里也有老婆孩子,凭什么为了你一个破岛来玩命?”
四眼沉默了,低下头开始在笔记本上画圈圈。
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来了。说话的是个穿花衬衫的中年人,外号“海哥”,据说是搞渔船生意的,在苏澳那边有几条船,平时跑跑近海,偶尔走私点东西,道上混得挺开。
“德哥,陆路跑不了,空路肯定被切,那就剩海路了。我这边有船,可以走海路,往菲律宾方向跑,或者绕到日本去。到了公海,换大船,神不知鬼不觉。”
阿德眼睛一亮,身体往前倾了倾:“海哥,这个方案靠谱吗?你详细说说。”
海哥把脚翘到桌上,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简单。我的船是宜兰籍的渔船,吨位不大,但吃水浅,好跑。平时就停苏澳港,一旦有风吹草动,提前加满油,带上淡水和干粮,从苏澳出发,贴着海岸线往南,走花莲、台东,从巴士海峡出去,进菲律宾海。全程不走远洋航道,雷达不好抓。到了菲律宾那边,我有认识的船老大,换艘大船往澳洲方向走,澳洲那帮人跟美国关系好,收留几个可怜人应该没问题吧?”
阿德听得连连点头,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等等,海哥,你这方案有几个问题。第一,苏澳港?你以为到时候苏澳港还是你家的后院?解放军的演习,每次第一波围堵的就是台湾东部的港口。花莲、苏澳、台东,一个都跑不掉,外海直接布潜艇和驱护舰。你那渔船刚出港,人家喊话让你停船检查,你停不停?不停就给你一发警告射击,你还跑?”
海哥的烟差点掉裤子上:“那…那我不走苏澳,我从南部的小渔港出发,屏东那边,垦丁那种犄角旮旯的地方,解放军总不能每个渔港都封吧?”
阿德冷笑了一声,掏出手机翻了翻,念道:“根据公开的军事资料,解放军东部战区海军拥有超过三百艘各类作战舰艇,加上海警的船,围堵一个台湾岛,平均每二十公里海岸线就能部署一艘船。你那小渔船,马力全开也就十五节,人家直升机飞过来你还没出港呢。”
海哥不说话了,把脚从桌上放下来,默默地抽着烟,表情很受伤。
这时候,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一个老头开口了。这老头姓蔡,大家都叫他“蔡老伯”,以前在台北开地下钱庄的,后来洗白搞起了虚拟货币,专门帮人跨境转移资产,在圈子里算是个技术流。
“你们这些方案都太物理了,太落后了。”蔡老伯慢悠悠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皮,“现在是数字时代,跑路也要讲究数字化。人跑了有什么用?你人跑了,钱跑不出去,到了外面喝西北风?第一要务是钱先跑。”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了。阿德竖起大拇指:“蔡老伯,你说到点子上了,继续。”
蔡老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在手里掂了掂:“这里面的东西,够你们学一阵子的。听好了,第一步,把所有新台币资产全部转成USDT,走冷钱包。第二步,提前在海外开设账户,日本、新加坡、瑞士,哪个好用开哪个。第三步,用跨链桥把资产分散到不同的公链上,以太坊、波场、Solana,鸡蛋不放一个篮子。第四步,某些去中心化交易所支持匿名交易,配合混币器,追踪难度极大。等你人到了国外,用私钥一恢复,钱就回来了,干干净净。”
四眼听得入神,忍不住问了一句:“蔡老伯,那你这些资产…现在总值多少?”
蔡老伯微微一笑,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万新台币?”
“三个亿。”蔡老伯淡淡地说,“而且是美金。”
屋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海哥连烟头烫到手指都没感觉到。
阿德的反应最快,他猛拍了一下桌子:“好!这才叫专业!但是蔡老伯,你人怎么出去?”
蔡老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三根手指慢慢收了回去。
阿德继续说:“你说得天花乱坠,但你人还在台湾啊。到时候所有的机场、港口全部被围堵,你怎么把你的冷钱包带到国外去?你总不能用蓝牙传输自己吧?你在日本、新加坡的银行账户是好用,但那些银行开户的时候都要做KYC,你的身份信息、照片、签名全在上面。一旦大陆要求国际刑警发红色通缉令,你这些账户全给你冻了,USDT也一样。你再怎么匿名,只要交易所收到执法机构的正式公文,该冻结还是冻结。”
阿德站起来,越说越激动:“蔡老伯,你的方案解决了一个问题,钱怎么跑。但你要知道,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最核心的问题不是钱怎么跑,是你这个人怎么跑。人都跑不掉,要钱有什么用?难道你打算把钱留给大陆,自己蹲监狱的时候用来改善伙食吗?”
蔡老伯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沉默了很久,才挤出一句话:“…那你说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在每个人心里荡开了一圈圈涟漪。是啊,怎么办?陆路跑不了,海路靠不住,空路不用想,钱跑得再快人也跟不上。这帮平日里在网上指点江山、高喊“抗中保台”的骨干们,此刻像一群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嗡嗡乱转却找不到出口。
屋子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四眼在笔记本上已经画满了圆圈,海哥又点了一根烟,蔡老伯把U盘揣回了口袋,手有点发抖。
阿德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用手指敲着桌面,发出单调的嗒嗒声。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停下了敲击,眼神变得有些诡异,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其实…我倒是有个方案,但这个方案,可能你们听了会想打我。”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他。
“什么方案?”四眼迫不及待地问。
阿德环顾四周,一字一句地说:“不跑了。”
“不跑了?!”四个人异口同声地喊出来,音量之大,差点把地下室的天花板掀翻。
“对,不跑了。”阿德的表情反而轻松了起来,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那姿态仿佛一个看透了棋局的高手,“你们想想,我们能想到的跑路方案,大陆那边会想不到?陆路围堵、海路围堵、空域围堵,这些是明牌,谁都知道。我们在这边研究怎么跑,人家在那边早就把每一条路都给你堵死了。这不是演习,也不是拍电影,这是现代战争,信息战、情报战、精确打击,你以为你能钻到空子?”
海哥急了:“那不跑难道等死?等解放军上门来抓?”
阿德摇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等死是下下策。我有一个上上策——主动投诚。”
地下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喧哗。
“你疯了!”四眼跳了起来,“我们这种人去投诚?我们每天在网上骂大陆,写了多少文章,做了多少节目,人家那边全留着证据呢!投诚?那不是自投罗网?以‘分裂国家罪’判下来,我们这算首恶分子,少说十年起步!”
“对对对,”海哥也急了,“我家里还有老有小,我要是进去了,他们怎么办?”
阿德伸出手掌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你们先听我说完。我讲的主动投诚,不是让你们傻乎乎地跑去警察局自首。我是说,在大陆开启统一大业的当天,我们第一时间发影片。”
“发什么影片?”
阿德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白板,拿起马克笔在上面写了起来,一边写一边说:“影片内容如下——‘我们长期以来深受民进党当局的蒙蔽和欺骗,被错误的政治宣传洗脑,说了一些违心的话,做了一些错误的事。今天,我们看到中国人民解放军以雷霆之势维护国家统一,我们幡然醒悟,深感惭愧。我们郑重宣布,与台湾地区分裂势力彻底决裂,坚决拥护一个中国原则,热烈欢迎祖国统一。台湾同胞们,不要被少数政客绑架,祖国大陆才是我们的真正归宿!’”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转过身来,表情严肃:“怎么样?”
四个人面面相觑。
“这…有用吗?”四眼将信将疑。
“有没有用,你们自己判断。”阿德放下马克笔,走到白板前,“大陆的相关法律文件里面有一个核心精神,那就是‘首恶必办,胁从不问’。谁是‘首恶’?是那帮站在台上的人,是他们直接推动分裂行为。我们是什么?我们是靠流量吃饭的写手、网红、小生意人,说难听点,我们连‘从犯’都算不上,顶多算个被裹挟的舆论氛围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环顾每个人的眼睛:“大陆要的是稳定,要的是统一之后的台湾社会不乱。他们不会把每一个在网上骂过大陆的人都抓起来,那不现实,也没必要。如果我们在大局已定的第一时间站出来,公开表态支持统一,跟民进党切割,这叫什么?这叫‘戴罪立功’、‘临阵起义’。政治账不是那么算的,你们懂不懂?”
蔡老伯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但如果人家不吃这一套呢?”
阿德笑了,笑得很坦荡:“那你还有别的办法吗?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过,躲又不能躲一辈子。主动表态,至少你把自己放在了‘可争取、可改造’的那一拨里面。就算要追究责任,那也比被当成死硬分子处理轻得多。你以为被解放军抓进监狱的人,都一个待遇?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句话放哪儿都是真理。”
地下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绝望的沉默,这次是盘算的沉默。每个人都在心里打着小算盘,评估着阿德这番话的真实性和可行性。
阿德趁热打铁,走到蔡老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蔡老伯,你那些虚拟货币,到时候说不定也能派上用场。你看,大陆对主动配合的台湾同胞,那是给政策的。你要是能提供一些民进党高层的资金转移线索,协助追缴那些被他们转移到海外的钱,这功劳,不比你现在把资产藏来藏去强?”
蔡老伯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低声说:“那些人…手段脏得很,我不敢惹。”
“到时候还轮得到他们说了算?”阿德冷笑,“你想想,真到了那一天,赖子他自己能跑掉吗?美国能收留他吗?他就是棋子,棋子用完是可以扔的。他要是想跑,仅有的出路就是化妆成老太太偷偷逃走,然后下半辈子隐姓埋名,连自己的真名都不敢用。”
他越说越兴奋,开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像一个战前做动员令的将军:“所以各位,不要幻想什么逃亡渠道了。那些渠道,忽悠老百姓还行,我们这些天天研究这个的还能骗自己?逃亡渠道的本质是什么?是幻想有一个‘外部力量’会来救你。不管是美国的航母、日本的收容、菲律宾的接应,还是什么虚拟货币的暗网通道,全都是基于一个幻觉——你以为你对别人很重要。但事实上,你只是别人牵制中国的一枚棋子。棋手会为了救一枚弃子而冒险吗?不会,棋手只会弃子争先。”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所有人透心凉,但也把人浇醒了。
四眼把画满了圈圈的笔记本合上,抬头问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阿德重新坐回主位,环视了一圈这群曾经在网络上挥斥方遒、如今却像惊弓之鸟的同伴,缓缓说道:“两条路。第一条,从现在开始,逐步改变你的言论方向,不要那么激进,给自己留后路。网上的东西是会留底的,但态度转变的轨迹也会留底,这个在事后是有用的。第二条,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不要慌,不要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把五星红旗准备好。”
“五星红旗?”海哥瞪大了眼睛,“这东西我家里怎么会有!”
阿德白了他一眼:“网上买啊,现在还能正常邮寄。买两面,一面挂门口,一面自己举着。到时候第一个发影片,第一个挂红旗,第一个喊‘欢迎解放军’。我跟你们讲,政治这个东西,时机最重要。你抢在第一个表态,和你跟在第一千个人后面表态,性质完全不一样。”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记住的话——
“别想着跑。对于我们来说,不存在真正的逃亡渠道,只存在不同的落网方式。而区别在于,你是以一个‘顽固分子’的身份被抓,还是以一个‘幡然悔悟的同胞’的身份被接收。”
地下室里最后的沉默,被海哥的肚子叫声打破了。大家这才发现已经聊了大半天,晚饭还没吃。
“散会吧,”阿德站起来,把白板上的字擦掉,“出去吃碗牛肉面,我请客。以后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走出地下室的时候,夜风一吹,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台北的夜晚依旧灯火通明,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和平的夜晚没有区别。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种平静是暂时的、脆弱的,像一层薄冰,下面涌动着不可阻挡的历史洪流。
海哥走在最后面,掏出手机给他在菲律宾的船老大发了一条消息:“兄弟,之前那个方案,先缓一缓。”
对方很快回了消息:“怎么了?不来了?”
海哥抬头看了看台北的天空,云层很低,看不见一颗星星。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风向变了。”
对岸的灯火,应该很亮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