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叫刘书鹤。年轻的时候,我有幸参与了咱们国家的”两弹结合”试验和氢弹研制工程。
我们那代人做的事啊,在当年的外国人眼中,中国人压根做不到。比如,把原子弹装到导弹上打出去、用两年八个月时间搞出氢弹……但这些事,我们全都做成了。
1964年,我从哈尔滨工业大学毕业,去第二机械工业部第九研究设计院报到。我们4个同班同学,坐了50多个小时的火车,到了西宁。每个人领了一顶皮帽子、一双翻毛皮鞋、一床单人毛毡和一件蓝色棉大衣。

我们大学毕业时的合影
报到后的第一课就是保密教育!800多人在一个礼堂里,所有人举起右手,一起宣誓: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
第一颗原子弹爆炸的时候,举国欢腾。我们这些人却接到一条通知,”有任务,在单位老老实实呆着。”大家心里想,这应该是让我们去”干大事”呀。
随后,我们被一列铁皮闷罐车拉上了金银滩。冬天,漫天风沙,搬行李的时候,高原反应让人喘不上气。
我们这批大学生享受到了”最高待遇”,住进了刚竣工的单身楼。那些领导们,带头住帐篷,而工人师傅们住的是半地下的窝棚”干打垒”。
当年,咱们第一颗原子弹是在高塔上静态引爆的,就的外国媒体笑话说:有了原子弹打不出去,他们是”有弹无枪”。
1965年,25岁的我很幸运。因为保密,大多数人在221基地搞了一辈子部件生产,却没有把导弹看全。
那天上午,在装配大厅,防爆吊车把一个军绿色的锥状物体吊起来,再放到小平板车托架上。那是东风二号的导弹壳体,新喷的漆,闪着绿宝石般的光。当时,我整个人都被震住了。

这是我1965年时的工作证,也是我的第一张工作证。
1966年10月27日,中国首次发射导弹核武器试验获得成功,导弹飞行正常,核弹头在预定的距离精确地命中目标,实现了核爆炸。咱们中国既有了”弹”,也有了”枪”。
那天,我在实验室,听到广播公报,心里那个激动啊,但对谁都不能讲。
“两弹结合”试验成功后,我们接着埋头搞氢弹。1967年6月17日,中国第一颗氢弹空爆成功。我们只用了两年零八个月,比美国、苏联都快,奇迹啊。
为了把氢弹变成可用的武器,我们做了大量试验。为了测试数据,我们要到全国找极端温度。冬天去大兴安岭做低温试验,跟着导弹一起挨冻;夏天拉着弹头跑去南方,热得工作服拧出汗水。后来,咱们国家第一个大型气候模拟实验室建成后,我们才结束了东奔西跑的日子。
搞科研,可不只是在办公室、实验室里做研究。其中,也有差点丢掉性命的危险时刻。但那些事,不方便说,只能留在我的脑海中了。
这辈子,我有幸参与国之重器的研制工作,参与和组织实施了很多次大小试验项目。这些在外国人看来难以完成的事,我们中国人一件件都做到了。
2002年9月,我光荣退休,工作笔记本、实验记录本、科研计算稿纸等一本不缺,一页不少,全部上交。我想起我们的当年报到时的第一堂保密课,感觉我们做到了。党和人民交给我的任务,我们也完成了。

这是我1989年的工作证
国防事业是千万人的事业,我完成了自己分内的工作,就像是青海湖里的一滴水,金银滩上的一棵草。
对此,我终身无悔。
(本回答由刘书鹤口述,家人代为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