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窑洞写《论持久战》,一根接着一根,多的时候一天五六十根,抽的是边区造的土烟。
这对主席的身体伤害很大,医生常说戒了戒了。
他抬了抬头:还是等革命成功再说吧。
对于抗日战争,身在延安的毛泽东是冷静的。
1935年12月,他在《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策略》中讲:中国革命战争还是持久战,帝国主义的力量和革命发展的不平衡,规定了这个持久性……
1936年7月,他对斯诺说:中日早晚要打一仗,这一战是持久的。
1937年7月全面抗战开始,他又指出,中日之间的最后胜负,要在持久战中解决。
1938年5月上旬,毛泽东开始动笔。

警卫员翟作军回忆:主席写《论持久战》,已经有两天两夜没有睡觉了,还一个劲儿伏在桌子上写呀写的。实在太累太困的时候,才叫我们给他打盆水洗洗脸,清醒清醒。或者到院子里转一转,要不就躺在躺椅上闭上眼养一会儿神,又继续写。饭吃得很少,脸色也不好看。
这天又轮到他值班。夜幕降临了,他走进毛泽东的房间,点燃两支蜡烛,置于写字桌两端。他故意将点蜡的动作放慢,打算趁机劝说主席休息,可主席的眼睛一下都没离开过纸和笔。
半夜光景,他把饭菜端来,提醒毛泽东趁热吃。
过了一顿饭工夫,便进去收拾碗筷。谁知,毛泽东还在聚精会神地写,桌子上的饭菜一动没动。
五天后,眼睛布满了血丝,面颊明显地消瘦,颧骨凸了出来,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黑釉。
笔记本旁边放着块石头,累了就握一握松弛下酸疼的手指。
第七天,鞋子被炭盆烤了个洞,他猛地跳了起来,右脚被灼得很疼。他喝了一杯烧酒,想着一鼓作气把最后的部分写完。
第八天,毛泽东头痛得厉害,一阵晕厥。医生检查没大碍,是劳累过度和精神高度紧张引起的。
他吃了药,歇了歇,又坐到桌前接着写。
第九天,5万字的《论持久战》写成了。
亡国论是不对的,速胜论也是不对的,为什么是持久战,持久战的三个阶段,战争的目的,运动战,游击战,阵地战,消耗战,歼灭战,抗日战争中的决战问题,兵民是胜利之本……结论。
全篇21个章节,层次分明,引经据典,分析深刻,文笔活泼。
他的初衷,是在党内尤其是高层当中统一认识。
5月26日至6月3日,毛泽东在延安抗日战争研究会演讲,内容是《论持久战》的总体观点。

摆事实讲道理,对抗战的发展规律作了清晰描述,对应对策略作了系统阐发。听者由衷信服,理论上好挑剔的王明也认为水平够高。
陈云感到讲得很深刻,很有说服力,问可不可以在更大一点的范围讲?
毛泽东考虑,即便到抗大等学校讲,到延安各党政机关讲,不过没那么些时间,听者也有限。
他把讲稿整理出来,油印成册在党内传阅。但数量不多,许多人特别是前线的干部看不着。
中共中央决定,公开发表和出版。
1938年7月1日,《论持久战》在《解放》杂志四十三、四十四期合刊刊出,当月出版了单行本。
主席在封面写道:坚持抗战,坚持统一战线,坚持持久战,最后胜利必然是中国的。

抗战指定是艰难的,他说:我们弱的因素表现在军事、经济、政治、文化各方面,虽在十个月抗战中有了某种程度的进步,但距离足以阻止敌之进攻及准备我之反攻的必要的程度,还远得很。要达到足以停止敌之进攻及准备我之反攻的程度则尚有待于巨大的努力。在国外,克服助日势力,增加反日势力,尚非目前的现实。这一切,规定了战争不能速胜,而只能是持久战……
周恩来把它寄到香港,委托宋庆龄找人译成英文。宋庆龄找爱泼斯坦等人翻译,发行海外。
白崇禧认为《论持久战》是军事巨著,是克敌制胜的最高战略方针,向蒋介石作了推荐。
在蒋介石的认可下,他把《论持久战》的精神归纳成:积小胜为大胜,以空间换时间。
又征得周恩来的同意,以国民党军委会的名义通令全国,把《论持久战》作为全国抗战的指导思想。
中国战区美军司令官史迪威读了,认定这是部绝妙的教科书。

不久,英文版摆上了丘吉尔、罗斯福的案头。
斯大林让人译成俄文稿。
季米特洛夫称:有史以来,还没有人把军事问题、战争问题说得这样透彻,《论持久战》是划时代的著作。
陈诚起初认为毛泽东炒作,不屑一顾。及至武汉、长沙沦陷,他意识到了抗战的艰难而重新研读,还请周恩来到衡山给军官讲授《论持久战》和《抗日游击战争的战略问题》。
傅作义感觉抗战的一些重大问题几乎都在本书找到了答案,即令所属各部官兵阅读。
蒋经国读了七八次,常与部属谈起。
日军大本营参谋陆军中佐山崎重三郎说:毛泽东的抗日游击战,堪称世界历史上规模最大、质量最高的游击战。它是一种全民总动员的攻势战略,把百万帝国陆军弄得团团转。
东京大学教授近藤邦康公开宣称:我很佩服《论持久战》,日本被中国打败是必然的。这样的以哲学为基础的宏远战略眼光,日本是没有的。
西点军校把《论持久战》和《孙子兵法》列为必读之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