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用立体史观解读俄罗斯历史,再次重温了苏联,再次被苏联惊心动魄的权力斗争震撼。回顾苏联历史会发现,每次权力交接,都会引发海啸般的震撼。
列宁创建苏联比较匆忙。1917年趁沙俄在一场世界大战后期的虚弱,十月革命赢得胜利。在那之前,列宁已经搞革命很多年了,但重心都在如何推翻沙俄帝国上面,没有思考权力传承的逻辑。
苏联建立后,处境很不乐观。因为苏联是历史上第一个以工人为主体的无产阶级国家(法律上确认基层大多数为统治阶级),得罪了当时所有的王室与资产阶级领导的信奉宗教的国家,引发了一轮又一轮的围殴。
从十月革命到列宁去世那几年,苏联基本上都在打仗,列宁也没有给苏联设计出完善的权力传承制度。虽然东斯拉夫人强悍,苏联在战争中壮大,但权力斗争无处不在。
斯大林时代,基本上清洗了列宁时代的元老。这是一柄双刃剑,有利的一面在于,塑造了斯大林的个人权威,让苏联能扛过纳粹德国的冲击。不利的一面在于,个人权威难以量化继承,和平年代不利于权力传承。这就是历史上,几乎所有雄才大略的君主,都很难找到理想继承人的根源所在。
苏联的权力传承乱局,斯大林有很大的责任。相比列宁,斯大林其实有时间解决这个问题。从二战结束到斯大林去世,有七八年的时间。那时苏联处于鼎盛时期,内部生机勃勃,外部没有威胁。斯大林有时间有机会有威望有能力为苏联设置一个健康的权力传承体系,遗憾的是他什么都没做。
斯大林死时,贝利亚、赫鲁晓夫等人争权夺利,其实对苏联损害非常大。最后还是依靠朱可夫的暴力手段抓捕贝利亚,才把赫鲁晓夫扶上台。这事很可笑的地方在于,贝利亚本身是搞特工的,本身就不应该出现在继承人范围中。其次,朱可夫暴力清除贝利亚也是非法的。某种意义上来说,赫鲁晓夫上台的法理就不清晰。
更为致命的是,赫鲁晓夫也知道自己不能服众。他上台之后为了树立自己的权威,全盘否定斯大林。客观来说,斯大林的争议很大,比方说特殊时期搞大清洗。但斯大林本身是苏联工业化与反纳粹战争的核心旗帜,彻底否定斯大林相当于否定了苏联最核心的那部分,让苏联权力的法理传承出现动摇。
为了自己的权威,赫鲁晓夫对朱可夫也选择过河拆桥。朱可夫是一个军人,即便是斯大林,偶尔也有顶撞。斯大林对朱可夫,也有敲打,但该用还是用。赫鲁晓夫倒好,选了一个朱可夫外出的机会开会,把朱可夫一脚踢开。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把所有权力抓在自己手中,可以像斯大林那样高高在上。但他错了,斯大林的权威是在工业化中积累的,是在领导反法西斯战争中积累的,是实打实的。赫鲁晓夫没有斯大林那样的贡献。
很快赫鲁晓夫遭遇了反噬。就在他以为高枕无忧之际,跑去黑海度了一个假,勃列日涅夫和一帮同志们开了一个会,就把赫鲁晓夫彻底孤立了。赫鲁晓夫再次回到莫斯科,已经被软禁了。他还腆着脸找朱可夫求助,朱可夫鸟都不鸟他。从那以后,赫鲁晓夫只能在无聊的回忆录中郁郁而终了。
勃列日涅夫和赫鲁晓夫一样,非正常手段上位。他上台之后,也没有给朱可夫平反,而是继续监视朱可夫,让他郁郁而终。赫鲁晓夫和勃列日涅夫都防着朱可夫,其实就是担心朱可夫在军中的威望。反过来想一想,一个政体容不下最出色的军事统帅,本身就意味着体系有漏洞。这方面美国做得其实比苏联强。美国独立战争中,北方统帅格兰特后来当了美国总统。二战中美国欧洲方面军统帅艾森豪威尔,后来也当了美国总统。这样也没有发生大乱子。相反格兰特和艾森豪威尔任期内,美国经济发展得还不错。
勃列日涅夫一辈子两个嗜好,个人层面,他热衷于收藏勋章。没人知道他收集了多少勋章,但大家都知道他的勋章衣服挂不下。集体层面,他拉拢了一批老官僚分享权力的美味,搞得苏联阶层固化。苏联就是从勃列日涅夫时代,整个社会失去活力,变得一潭死水;很多人对生活失去了信心,酗酒者越来越多。
关键时刻,勃列日涅夫又做了一个非常烂的决策:发动阿富汗战争。他以为战争能唤醒苏联人日渐沉睡的血腥,重新激化社会活力。但是他没想到,苏联会陷入阿富汗帝国坟场的泥潭里。苏联庞大的战争机器,在阿富汗山区失灵了,帝国财政也由此雪上加霜。这都是他老年昏聩惹下的祸端。
勃列日涅夫在位那么长时间,也没有解决权力有序传承的问题。到戈尔巴乔夫时,帝国所有问题已经积重难返。戈尔巴乔夫只剩下改革一条路。
但很明显,戈尔巴乔夫本人也不是改革的那块料。别人改革,是从最容易的下手。戈尔巴乔夫改革,上来就禁酒,相当于戳东斯拉夫人的心窝子,成功得罪了广大人民群众。叶利钦又利用戈尔巴乔夫改革的漏洞,把苏联折腾解体。
苏联权斗,对苏联本身是巨大的伤害。从政治层面来说,破坏权力传承和自杀差不多。输掉冷战,苏联最终输掉一切,其中的根源之一,便是在这里,即没有建立有序的权力传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