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是人类心中的原始冲动之一。

这里是夹金山,通常说红军长征“爬雪山过草地”,就是指的这个雪山。山口海拔4200米,道路极其艰险,气候极为恶劣,去跑一趟大概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即使在今天这个路况也是相当吓人的,红军翻越夹金山是在1935年6月12~18日,已经进入夏天,而夹金山下一条沟的名字叫“蚂蟥沟”,这个季节是旱蚂蟥活跃的时候,我在西藏带队翻越喜马拉雅山进入墨脱县的时候被这玩意儿咬过,对于军队行军是个非常头疼的事情。
无论如何,在1935年带领一支缺吃少穿的军队,后有追兵前有堵截,保持建制翻越这个山简直就是个奇迹。
即使是一个人,想要徒步翻越夹金山也绝对不是容易的事情。
那么是什么让红军战士完成这个史无前例的壮举呢?
这里,我建议大家是把“革命叙事”和革命本身区分开来。革命是人的本能,革命叙事是为具体的某一场革命服务的,在我们的革命叙事中过分夸大了这一场革命的现实背景,反而让人忘了藏在人心里面原始的力量。
是这种从本能里迸发的力量,支撑着每一个红军战士完成这个壮举的。

革命,一直都存在于每一个人和每一个社会的潜意识之中,表现在个人的身上就是“反抗”,表现在社会集体层面就是不断地起义、暴动并最终在一次一次的失败中找到正确的路径。个人层面的反抗就是佛洛依德提到的“潜意识”层面,集体层面的革命则是荣格提到的“集体潜意识”层面,这是适用环境不同的分别表述而已。
毛主席只是把这种藏在潜意识里、模糊不清但是又强大无比的内心的力量激发了出来。他通过他一系列天才的论述,将人人都有、能够模糊感觉到的东西,形成了理论,提到了意识层面。
我们把这种意识层面的东西称为“革命自觉”。
“哪里有压迫那里就有反抗。”
战士们一听,对啊,我放牛的时候地主欺负我,我就是想要揍他啊?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战士们一听,对啊,哪有坐着不动就不劳而获的事情?扫帚不到,灰尘不会自己跑开啊?
“农村包围城市”、“党指挥枪”、“支部建在连上”、“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这些东西都是一样的道理,本身就存在于广大红军指战员的心中,模模糊糊能够感觉到,毛主席的伟大之处就是把这些潜意识层面的东西系统化整理、提炼,再用浅显的语言讲给大家听,让大家形成“自觉”。

你看他的破衣烂衫,他有什么力量呢?
他能打得过几个壮汉呢?
他有什么魔力呢?
他会画符念咒还是会撒豆成兵?
他是能未卜先知还是力能扛鼎?
他都做不到。
他唯一能够做到的,无非就是把你心里本身就有的东西,挖出来,明明白白告诉你。
革命,将会一直伴随着人类社会的始终。在不同的历史时期有不同的具体革命诉求,推翻这个阶级、推翻那个政府,打倒这个集团、消灭那个统治,与此同时发生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革命叙事”不同而已,陈胜吴广起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孙中山说“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法国人说“自由引导人民”,未来的人还会有各种各样的革命叙事,但是“革命”本身是永存的、普世的、不灭的。

革命不会消失,革命只是与当时的社会相适应。有什么样的压迫,就会有什么样的革命,社会的车轮滚滚向前,永恒不变的是深藏在每一个人类心中的革命。
它寻求“公平”,为此打倒不公;
它寻求“解放”,为此打破枷锁;
它寻求“进步”,为此扫除陈腐;
它寻求“发展”,为此清理束缚。
它是人类社会保持活力的源泉,是人类闪耀在大地上的基石,是人类走向未来的保证,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它怎么会消失呢?除非人类整体消失,否则“革命”必将永存。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你就真正理解了毛主席,他把藏在每一个人心里的事情拿了出来,讲给你听,摆给你看,一股澎湃的力量就迸发了,它来自于洪荒、发源于人性,于是才有可能把人的潜能逼到极限,去走过雪山草地,去日本人的后方开辟根据地,去消灭国民党800万大军,去硬抗刚刚打完二战的美国。
这就是“革命自觉”。
不相信这一点的人可以自己去做一个心理学小实验试试看,把你潜意识里一直觉得有问题的某件事情,找别人帮忙也好、读书也罢、自己领悟也行,将它琢磨清楚,一种神奇的力量自动会来到你的身上:如果它是负面的,它会消失;如果它是正面的,你会增强。

藏族同胞跟你我一样都是人,也一样有着人所具有的一切情感和意识,毛主席在别的地方引发的奇迹,一样也会在藏族同胞身上引发,这有什么问题呢?
不一样的地方只是在西藏地区的浓重宗教氛围,很容易让人把毛主席联想到“佛”。佛祖讲“人人心中有佛”,《大般若涅槃经》讲“一切众生悉有佛性,烦恼覆故,不能得见”,这个说法跟我的说法有什么本质不同呢?
革命就像是佛性,众生皆有,“烦恼”是佛教给出的解释,而愚民教育、弱民政策、阶级枷锁、经济剥削,是毛主席给出的解释。
藏族同胞基于宗教氛围,很容易将毛主席等同于“佛”,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人总是要受到自己的眼界、教育、知识的束缚,长期受宗教熏陶,自然而然把毛主席联想到某种“佛”上面去,是符合客观规律的。

革命,是人类真正为数不多的几种普世价值之一,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革命叙事是完全可以流变的,今天我们讲这一种革命叙事,明天讲另一种革命叙事,革命叙事会走向极端,革命叙事有时候也会变得不知所云,但革命不会。革命就像是晨光朝霞,就像是情窦初开,就像是父爱母爱,就像是趋利避害,是一种相当初级、底层的原始冲动。
革命,是人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