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2026年10月12日,瑞典皇家科学院将诺贝尔经济学奖授予罗伯特·霍尔与迈克尔·伍德福德,表彰他们“为宏观经济稳定化奠定微观经济基础”。这一消息再次引发国内学界对西方经济学的追捧与膜拜。事实上,西方物理学及数学界普遍存在对西方经济学的鄙视链,只是因为意识形态的原因,西方这个存在严重缺陷的学科被推上了神坛。本文认为,中国经济学的“补课时代”已经结束,当前的核心任务是创建自主知识体系;而创建自主知识体系的前提,是对西方经济学的科学性进行系统检验。本文以霍尔1978年的获奖奠基性论文为样本,以一般科学研究的五个阶段(原始测量—误差处理—回归经验公式—严格因果规律—新数据再检验)为标尺,层层解剖:霍尔理论主要建立在理性预期、生命周期假说、持久收入假说、随机游走理论与鞅理论五大基础之上;只要逐一考察这些基础理论的历史与逻辑,西方主流经济学在测量基础、方法论前提与检验标准上的不科学性就会清晰地显现。上篇完成“引子”的铺设:说明为什么补课阶段已经完成、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应当如何创建,并系统介绍霍尔理论及其五大基础理论的来龙去脉。
关键词: 自主知识体系;诺贝尔经济学奖;霍尔;理性预期;生命周期假说;持久收入假说;随机游走;鞅理论;科学方法论
目录:
一、中国已经完成补课阶段
二、如何创建自主知识体系?
三、以2026年经济学诺奖霍尔的理论为引子系统阐明西方经济学的不科学性——总体思路
四、霍尔理论简介
五、作为霍尔理论形成前提的五个主要基础理论介绍
参考文献
作者汪涛在复旦大学2026思想者论坛上的发言PPT首页。近期在其他多个智库论坛上对该内容也作了介绍。本文是以这些发言为基础系统整理而成。
一、中国已经完成补课阶段
2026年10月12日,瑞典皇家科学院宣布将202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授予斯坦福大学教授罗伯特·霍尔(Robert E. Hall)与哥伦比亚大学教授迈克尔·伍德福德(Michael Woodford),以表彰二人“为宏观经济稳定化奠定微观经济基础”。与往年一样,这一奖项在中国引起高度关注:媒体连篇报道,学界纷纷解读,相关理论的科普文章一时间充斥各种平台。
这种关注本身无可厚非。但我们更需要问一个问题:面对西方经济学的一次次“加冕”,中国学界应当保持什么样的心态?是继续仰视、继续补课,还是已经到了平视乃至审视的时候?
我们的回答是:中国包括经济学在内所有补课阶段已经完成。
回顾历史,中国近现代知识体系的建设,本质上是一个不断“补课”的过程:
第一次补课始于洋务运动。 鸦片战争之后,“师夷长技以制夷”成为共识,中国开始系统引进西方的军事技术、工业技术与自然科学。这次补课的目标很明确:学习“器物”层面的知识。
第二次补课发生在中国共产党建党初期。 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这次补课解决的是革命理论与社会制度层面的知识来源问题。
第三次补课在新中国成立之后。 面对一穷二白的工业基础,中国全面学习苏联,从156项重点工程到整套理工科教育体系,完成了工业化的知识奠基。
第四次补课始于改革开放。 这一次的学习对象是西方科学技术,市场经济体系,经济学、管理学、法学的教科书成批翻译引进,大批留学生负笈海外,西方经济学的教材与理论范式全面进入中国的大学课堂。
四次补课,各有其历史必然性,也都取得了历史性成就。今天中国的工业体系之完整、科技论文数量之庞大、工程能力之强大,都与这一百多年的持续补课密不可分。
但是,必须清醒地看到:补课是一种特定历史阶段的学习姿态,而不是一种可以永久持续的知识战略。 补课时代的特征是“以学习为主、以追赶为纲”,学生极少有对老师知识体系进行系统性质疑的立场与能力。而当补课的对象——西方知识体系本身——出现系统性问题的时候,继续停留在补课心态中,就意味着把别人的错误也一并学来,甚至奉为圭臬。
今天的中国,已经在越来越多的领域走到世界前沿:我们有了全球最完整的高铁网络、领先的特高压输电技术、规模空前的制造业体系。在这些领域,“老师”已经没有更多东西可教,甚至反过来在向中国学习。经济学领域同样如此:中国经济四十多年的高速增长、超大规模市场的治理实践、应对多次外部冲击的宏观调控经验,是任何西方教科书都无法解释、也无法提供的知识富矿。
补课已经结束。接下来的任务,是创建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 而创建自主知识体系的第一课,恰恰是学会用西方充分发展的科学标尺去检验我们曾经仰望的对象。
二、如何创建自主知识体系?
“创建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已经成为学界共识,但对“如何创建”的理解却存在重大分歧。最常见的误区,是把“自主知识体系”等同于“中国特色知识体系”——即强调中国经验、中国道路、中国文化的特殊性,以此与西方知识体系相区别。
这种理解不能说全错,但它是不完整的,而且在策略上是防御性的。

前排右一为本文作者汪涛
(一)“自主”不等于“特色化”
在补课时代,强调“中国特色”有其合理功能:一方面以学习为主,另一方面防范不适用、乃至人为忽悠的理论被直接搬用。“中国特色”是一道防火墙,但防火墙不是大厦本身。如果自主知识体系只是“中国特殊论”,那它在逻辑上就承认了西方理论代表“普遍性”、中国理论代表“特殊性”——这恰恰是学术上自我矮化的姿态。
事实上,以往我们所说的“中国特色”命题本身基本涉及的就是普遍性问题。检验真理的实践标准、建设国家的目的,这些都不是“只对中国人成立”的道理,而是涉及人类社会发展普遍规律的论题。
(二)用产品作比喻:品牌、适应性功能与普遍性原理
不妨用一个产品的比喻来说明这个问题。一个成功的国际产品,它是由三个层次构成:
第一是品牌。品牌承载文化认同与信任,各国的品牌必然各有特色。各厂家一般都会有其自身的企业及产品的特有品牌。例如比亚迪品牌的汽车。
第二是适应性功能设计。销往寒带的产品要耐寒,销往热带的产品要防潮,功能必须适应本地需求。各个厂家会针对自己面向的市场进行各种适应性功能设计。例如奇瑞销往国外的汽车会针对沙漠等环境进行针对性的特有功能设计。
第三是领先的技术与普遍性的科学原理。无论销往哪里的产品,电磁学原理、热力学定律都是一样的;产品竞争力最终来自对普遍性科学原理的掌握深度。无论吉利、岚图还是零跑的纯电动汽车,基本的电磁驱动原理与特斯拉的纯电动车是一样的。
创建自主知识体系也是同样的道理:我们当然需要自己的“品牌”(中国话语、中国叙事、中国语言),也需要“适应性功能”(解释中国经验、服务中国实践),但决定这套体系最终高度的,是它对普遍性规律的把握能力——它能够解释多少超越中国边界的现象,能够为全人类提供多少普遍适用的知识。肯定不能说但凡中国特色的,就一定不能适用于其他国家。品牌可能只属于中国,完全针对中国需要开发的适应性功能有可能只适用于中国,但普遍性的原理肯定是适用于其他国家的。
(三)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应当更多关注普遍性
在创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过程中,普遍原理的系统把握和创新,其重要性远远超过前两个只适用于中国层次的内容。并且只有普遍性的内容,才能走出国门,流行于全世界。因此,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建设应当更多关注普遍性,这才是真正提升国家软实力的方向。一套只解释中国、不能解释世界的知识体系,无法赢得世界范围内的学术尊重,也无法支撑一个大国的知识领导地位,甚至在今天也无法再更好地防御。
更重要的是,强调普遍性取向,才能揭示一个被长期忽视的事实:西方许多本应具有普遍性的知识体系,其科学性本身存在问题。
在自然科学领域,这种问题并不明显——牛顿力学、相对论适用于全世界、全宇宙,中国用不着、也没有必要去搞“中国自主物理学”。没有任何人会主张“中国的万有引力定律不同于西方的万有引力定律”,这不仅是因为物理学经受住了普遍性严格科学方法的反复检验,更重要的是物理学的基本研究方法是基于全世界公认的科学方法进行的。
问题主要集中在社会科学领域,尤其是西方经济学。如果西方发展的知识体系本身是很完善的,我们其实并不需要太多强调创建自主知识体系的问题。但问题就在于西方社会学尤其经济学问题太大。这些问题其实在西方学术界内部早就有很大争议,尤其是物理学与数学界对西方经济学普遍存在鄙视链。物理学家们搞不明白西方经济学怎么能在科学上自圆其说,如何通过测量验证其理论,而西方经济学群体则有相当多的人认为其理论是不需要检验的,只要自身完美就可以了。这种观念是全世界一切物理学家们都不可能接受的。而这些经济学家使用大量数学工具,但却极少对数学做出什么贡献。率先引进西方经济学的中国人民大学高鸿业教授也说,经济学家数学功底普遍与数学专业相比没有优势,要建立其生存的价值主要靠经济内容。但真正的经济领域,例如企业界等,会大量地学习会计、营销、库存管理、企业管理、国际贸易实务、价值工程等知识,有谁去学习西方经济学的?有哪个企业家认为西方经济学有价值的?除了极少数如瓦西里·列昂惕夫创造的投入产出法等获得实际应用外,西方经济学绝大多数知识内容除了搞乱人们的思维、为很多深信这套理论的学者操控的国家制造经济困境以外,毫无意义和用处。
但是,西方经济学以高度数学化著称,又有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光环加身,号称社会学之王,看起来“比较唬人”。对社会精英、政策制定者、政府领导层影响巨大。其数学模型精巧、计量方法繁复、获奖理由动听,这三样东西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强大的权威气场,让很多学者不敢怀疑、其繁杂的数学体系让人即使想去怀疑,往往也感觉无从下手。因为缺少统一测量学的支持,人们难以对其在最原始的根基上违反科学性有效理清。当我建立了统一测量学之后,对西方经济学的不科学性就可以很容易看清了。统一测量学是一切学科是否可以称为科学的最基础标准,经济学同样如此,不可能例外。
数学化不等于科学化,诺奖光环不等于科学真理性。 判断一个知识体系是否科学,只能依据科学本身的普遍方法论——统一测量学的标准,而不能依据它使用了多少数学、获得了多少奖项。这正是本文要系统展开的工作。
三、以2026年经济学诺奖霍尔的理论为引子系统阐明西方经济学的不科学性——总体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