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美国2026年中期选举的结果出来了,正如我前两天所写的那样,共和党遭到了“暴击”()。民主党不仅重新夺回了众议院,而且赢得了参议院控制权,共和党失去了对国会两院的掌控。根据美联社2026年11月4日的报道,民主党在参议院至少赢得了7个原由共和党控制的席位,其中包括堪萨斯州、爱荷华州、得克萨斯州、俄亥俄州、缅因州、北卡罗来纳州和南卡罗来纳州。在众议院,民主党也在多个特朗普2024年大选中大幅领先的选区实现翻盘。与此同时,民主党还赢得了佐治亚州、俄亥俄州、爱荷华州和得克萨斯州等州的州长选举。这已经不是一次普通的政党轮替,而是一次席卷多个地区、多个层级的选举逆转。
2)这次选举最值得关注的地方,是民主党不仅赢得了传统的竞争性选区,还在共和党长期占据优势的州取得重大突破。得克萨斯州民主党候选人詹姆斯·塔拉里科赢得参议员选举,这是民主党人38年来首次在该州赢得联邦参议员席位;堪萨斯州民主党人亚当·汉密尔顿获胜,这是民主党自1932年以来首次赢得该州参议员选举;南卡罗来纳州民主党人安妮·安德鲁斯也取得胜利。共和党在这些地方的失利,说明这次选举并不是民主党仅仅依靠传统票仓增加几个席位,而是部分原本支持特朗普的选民也开始转向民主党。美国媒体普遍将这次结果称为一场规模显著的民主党浪潮。
3)共和党遭遇重创,首先是因为选民对特朗普政府的经济表现越来越不满意。特朗普2024年竞选时,曾经承诺迅速降低通胀、改善普通家庭的生活,但执政近两年后,许多美国人并没有感受到生活成本下降。食品、汽油、住房和医疗等支出仍然是家庭最关心的问题。路透社根据美国媒体联合进行的出口民调报道,接近九成选民认为生活成本是影响自己投票的重要因素,近三分之二的选民认为特朗普应当为物价高企承担责任。选民投票时首先考虑的不是政治口号,而是自己的收入能不能覆盖日常开支。当政府无法兑现改善经济和生活的承诺,执政党自然要承担选举后果。
4)特朗普的关税政策和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也加重了选民的不满。特朗普政府希望通过提高关税保护美国制造业,但关税成本并不会凭空消失,部分成本最终会转嫁给美国进口商、企业和消费者。与此同时,对伊朗的军事行动推高了能源价格,也增加了美国政府的财政和外交负担。美国媒体的出口民调显示,选民对生活成本、政府腐败以及国家发展方向普遍感到不满;多数受访者认为美国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是错误的。特朗普政府原本希望通过强硬的贸易和外交政策展示领导力,但选举结果表明,至少在相当一部分美国选民看来,这些政策并没有给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反而增加了经济和安全方面的不确定性。
5)另一个重要原因,是特朗普个人政治影响力开始从共和党的选举优势变成了选举负担。特朗普多次要求选民把中期选举当作对他的支持或反对,并亲自为共和党候选人站台。然而,最终结果显示,他支持的一些候选人在关键州落败,包括得克萨斯州、南卡罗来纳州和北卡罗来纳州的参议员候选人。路透社的分析指出,特朗普在提名和支持候选人时,往往更看重个人忠诚,而不是候选人在当地的广泛吸引力。这种做法在共和党内部可以巩固对特朗普的忠诚,却未必能够争取中间选民。更重要的是,特朗普2024年胜选时所依靠的年轻选民和拉丁裔选民联盟出现松动,共和党在这些群体中的支持率有所下降。
6)民主党重新控制国会两院,意味着特朗普政府未来两年的执政环境将发生根本变化。过去两年,共和党控制国会,特朗普推动税收、移民、能源和政府改革等政策时,国会内部的阻力相对有限。现在,众议院和参议院的议程、委员会和领导职位都将由民主党掌握。民主党可以通过举行听证会、发出传票、调查政府部门和审查行政决策,对特朗普政府形成持续监督。特朗普及其政府官员的商业利益、行政决策、政府支出以及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的过程,都可能成为国会调查的对象。民主党甚至可能再次推动弹劾程序,但必须指出,众议院通过弹劾条款并不等于总统下台,真正罢免总统需要参议院达到三分之二多数,这在当前政治格局下仍然非常困难。
7)国会易手还将影响特朗普政府的立法和人事安排。美国总统虽然拥有行政权,但许多重要政策需要国会批准预算和相关法律。民主党控制两院后,可以阻止共和党推动的部分立法,也可以在政府拨款、债务上限和财政预算问题上向白宫施加压力。参议院还负责确认内阁成员、联邦法官和其他重要官员的提名。民主党完全可能放慢甚至阻止特朗普部分人事安排。需要看到的是,美国参议院通过普通立法通常需要克服阻挠议事程序,重大法案很难仅凭简单多数通过;总统也拥有否决权。因此,民主党虽然取得了国会控制权,却不意味着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全面改变美国政策。未来两年,美国政治更可能进入一个相互牵制、相互阻挠的阶段。
8)在国内政策方面,特朗普政府可能面临更大的调整压力,但不会因此立即失去行政权力。移民执法、关税、能源政策等领域,白宫仍然可以运用总统行政权推动政策,只是相关措施会受到国会调查、预算限制和法院诉讼的更多制约。民主党可能推动降低生活成本、加强医疗保障、限制总统战争权力等法案,也可能要求政府重新审查部分关税政策。不过,这些法案能否真正落地,还要面对总统否决权和国会内部复杂的表决规则。更现实的影响是,特朗普政府今后不能再像过去两年那样,较为顺畅地推动自己的政策议程。预算谈判、政府拨款和债务上限问题,都可能成为两党反复交锋的焦点。
9)在外交政策方面,特朗普政府同样会受到牵制,但不能简单认为民主党赢得选举就意味着美国外交政策会发生根本转向。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可能面临更多国会质询,民主党议员也可能要求白宫说明战争目标、行动成本和后续安排。不过,总统仍然拥有相当大的外交和军事决策空间,国会控制权的变化并不能自动终止美国的海外军事行动。在对华政策上,民主党和共和党虽然在关税、外交手段和具体政策上存在分歧,但在科技竞争、先进芯片、供应链安全和台湾问题上,两党仍有较强的共同立场。民主党可能要求重新审查特朗普政府的部分关税措施,却不太可能因此放弃对中国的战略竞争。
10)从更长远的角度看,这次选举不仅是对特朗普执政近两年的一次否定,也为2028年美国总统大选提前拉开了序幕。民主党重新掌握国会两院后,既获得了监督特朗普政府的权力,也必须承担提出政策、解决经济问题的政治责任。如果民主党只把精力放在调查和反对特朗普,而不能回应选民对物价、就业、医疗和社会治理的关切,那么这次胜利未必能够转化为2028年的总统选举优势。对特朗普来说,失去国会两院支持是一次沉重打击,但他仍然掌握总统职位和行政权力,完全可能通过行政命令、外交行动和对外谈判寻找新的政治空间。美国政治不会因为一次中期选举就彻底改写,但特朗普政府已经失去了过去两年相对宽松的执政环境。美国未来两年的政治斗争,恐怕会更加激烈。
一家之言,仅供参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