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立教育是抹平阶级差别的最好通道,但也是最难通道。教育者,被教育者,管理者,全社会,所有人都不满意,所有人都难。
任何事情都会有差别。学生之间有差别,家庭之间有差别,学校之间有差别,老师之间有差别。无视差别不可能,正视差别的话,如何正视?
有教无类是自古以来的理想,但理想与现实永远存在距离。随着公立教育的发展,距离还越来越远了。因为期望和有限资源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
谁都希望“最好的教育”,“最好”永远是顶尖的5%甚至1%;谁都不甘或者不敢成为95%,甚至99%。“必须赢在起跑线上”,而人的一生永远是一个接一个的起跑线。
现在出现新的怪相:有家长让孩子只上半天学,因为“上学太耽误学习”。老师只能开大锅饭,不能对自己的孩子开小灶,自己孩子被班上的“一般同学”拖后腿了。这当然是一个原因。老师用超量作业占用孩子的时间,突出自己课程的重要性,结果太多无效作业劳命伤神,不做反而解放了孩子,真正做到减负。辅导班、家教对症下药、因材施教,效率高多了。
这是学校和家庭对教育的互信缺失的问题。谁都不相信对方的教育方式是对孩子最好的,教育成了家长vs老师vs学生的三方斗智斗勇。
另一方面,中小学任课老师vs专职班主任也成了问题。任课老师专心教学、班主任专职管纪律和德育,似乎是各司其职的好办法。但任课老师不管纪律和德育,班主任不从事教学,在学生那里就是“教育的割裂”。教学从来都是在良好的课堂秩序基础上的,连课堂秩序都做不到的老师,是很难上好课的。课堂秩序做得很好的老师,也很少在课程教育上一无所获的。在中小学较短,教书和育人从来就是分不开的。
在家庭也一样,管长大和教做人也从来是分不开的。成功的家庭教育里,父母(不管是两人还是一人)必然是养育和家教并重,一人管一头的家庭里,容易出“问题孩子”。“找好说话的人突破”是人的天性,好孩子、坏孩子都一样。
各国的教育改革已经无数轮了,转了很多圈,常常发现回到了原地。就中国而言,一般学校划区入学,重点学校得到大量投资,这里面隐含了不少不平等因素,只是大家习以为常了。
无差别公立教育(包括不准补课)现在遭到口诛笔伐,因为这抹杀了个体的权利;分数至上更是弃若敝屣,毕竟学霸、学神太少,这样的社会达尔文主义把大量学弱、学渣拦在上升通道之外。谁都知道需要在两者之间找平衡,但平衡在哪里?
美国从2027年开始实行Federal Scholarship Tax Credit,规定纳税人可以向独立的非营利奖学金机构捐献,然后从联邦退税中得到1:1抵税,上限为每人每年1700美元。非营利奖学金机构按照公开的章程运作,有一定的监管,向公立或者私立学校学业优秀或者家庭困难的学生发放奖学金,用于支付学费、辅导、上下学交通等。
支持者认为,这增强了家长对教育拨款的影响权,鼓励“教育质量面前,公校私校平等”;反对者认为,这弱化了公立学校的主导地位,也强化了富裕家庭对名校的控制。
这其实是弱化的educational voucher体制。这个voucher不大好翻译,原意是代金券。最“正宗”的educational voucher是政府按照学生的人头发到每个家庭,家庭不能拿这个voucher变现买东西,只能在孩子到哪个学校的时候带去,由学校收集、上交到国家/地方财政,变为等价的拨款。这有现在的“教育抵税”体制的好处,而且更加直接,但都要等开学人来后才能确定,学校没法做预算,也没法进行任何长远计划,包括扩建设施、增减课程等。“教育抵税”还是有长期的基本拨款的。
这个“新政”到底怎么样,现在只是双方的口水战,实行几年后才能“实践出真知”。但会对中国产生影响吗?什么样的影响?地区差别呢?
这是把教育的权利vs平等问题从政府手里转移到公众手里了。在某种意义上,这是教育民主化了。但谁都知道,民主从来是“看上去很美”。这一次会不一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