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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神论: 总统州长互抢呼吸机?美国各州:搞分裂我们有经验 |2020-5-2

范勇鹏老师的新节目上线啦!范老师一如既往,还是那种儒雅与犀利并存的风格!今天他将为我们分析的是,美国最近出现的联邦政府和各州政府抢呼吸机、各自为政的情况。

 

我们普通吃瓜群众,可能也就是看个笑话,但是范老师表示,如果把这事结合美国历史和美国宪法,那可就有意思了:因为美国各州曾经是有过“分裂传统”的,当年就是大家各自为政,州和州之间搞贸易壁垒,背后还有不同势力支持……最后才通过美国宪法,确定了联邦政府中央权威,但还是留下了一些裂痕,南北战争就是这种不稳定因素集中爆发的后果。

 

当然,后来美国社会经济高速发展,尤其坐上世界老大位置后,“同享福”是没啥问题的,也没人想过“共患难”的问题。谁知道一场疫情一来,各个州和联邦政府之间非但没有统一步调,反而很快又各自为政了。那这宪法上言之凿凿的“联邦”俩字的意义,到底还算数吗?

 

疫情爆发以来到今天,我一直在观察美国政府的反应。这种权威分散所导致的问题暴露无遗,其中最典型的一个点就是联邦和州的关系。

 

比如说特朗普总统有一次说要全国封州,马上纽约州就跳出来,说你这是对州权宣战。大家可能觉得这个词很陌生了,这都是1865年之前才会出现的这种话语。

 

再一个出现了不同的州在互相争夺物资。在3月31号的一个记者招待会上,纽约州的州长就讲了一种很奇怪的状况,他说纽约州从中国订购了17,000台呼吸机,然后加州、伊利诺伊、弗罗里达等等这些州都在下单,最后互相竞价;美国的联邦政府,包括意大利都来抢购,所以最后是50个州和纽约共同抢一种商品。

 

这个科莫州长就说,这就像在eBay上竞拍,太没有效率了,甚至联邦的紧急事务管理局,FEMA也进来插一脚,出的价比各州还高。

 

还有各州之间在大规模的转移支付、人员物资援助上也都面临很多困难,包括像早期纽约在网上征集志愿者,希望全国来进行援助,登记的人有几十万,最后来的寥寥无几。

 

为什么呢?因为各地都是私有医疗体系,所以不管是医疗机构还是医护人员个人,他都没有这种动机,像中国一样,能够全国驰援武汉。

 

另外最近我还看到新闻说,现在美国物资过境都需要警察保护。4月14日的芝加哥太阳报,报道说伊利诺伊州不得不用秘密航班来从中国运送物资,以免被联邦政府抢走。4月3号科罗拉多说他采购的呼吸机被联邦政府抢走了。所以现在美国已经变成了一种“防火防盗防总统”的奇怪局面。

 

最近美国东海岸和西海岸都有一些州要抱团取暖,因为联邦政府是指望不上了。大家想想历史上特别像什么?特别像八国联军进中国的时候,我们中国东南几个省搞了一个东南互保,就是我指望不上老佛爷、清政府了,只能自己来自保。

 

那么这种局势如果进一步发生恶化,真的进入到进一步的危机,其实很难排除发生内战的危险。如果一个联邦宪法,它连各州在紧急情况下的基本协调都做不到,那么它到底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宪法?

 

其实我们回顾一下美国宪法诞生的历史就可以回答这个问题。美国的前身,是北美的殖民地,除了大家熟悉的所谓十三州,实际上还有加拿大、西斯克舍、巴巴多斯等等。

 

这些殖民地之间本身就存在着激烈的商业竞争关系,为了争夺土地、争夺贸易,有时候甚至为了做生意而动武。但毕竟它上面有一个英国国王,有一个最终的权威,所以在这个国王的统治之下,大家能够大体上相安无事。

 

但后来把国王赶走了,美国独立了,一下子就没有了共同的权威,这就会遇到一个什么问题?各殖民地之间的竞争就开始向着无政府状态发展。

 

1783年,英国和殖民地签署了停战协定,美国独立。在这之前呢,1777年美国的大陆会议就通过了一份条例,应该是美国的第一份成文宪法,叫邦联条例,成立了“美国邦联”。

 

但是它的制度结构非常松散,中央权力非常弱,不能征税。当时除了军事、外交这种事务之外,大多数是各州自行其事。特别是在贸易税收方面,各州有很高的自主权。

 

不光是各州之间的竞争,欧洲国家也发现了美国内部的这种裂缝,所以纷纷开始进行干预,希望美国分裂。比如像西班牙政府,它就策动肯塔基独立,加拿大就跟福蒙特勾勾搭搭,所以当时美国几乎分裂成了三个国家。

 

同时,在国际市场上,欧洲国家在贸易方面对美国也采取各种各样的歧视性政策,因为他们知道美国的这种邦联国会,没有办法制定一个统一的对外贸易政策,铁板一块地和欧洲去竞争。

 

所以英国人拒绝对美国开放港口,导致美国商业萧条,奥地利、丹麦这些国家拒绝和美国签订友好通商条约,美国的谈判代表跑到欧洲去跟西班牙和英国谈判,也没办法达成协定。

 

包括美国的海军,在大西洋上天天游曳,邦联也没有办法建立一个强大的海军,在公海上保护美国的商船。所以各州只能自求多福,出台各种各样的政策自保。

 

包括州和州之间也会发生激烈的摩擦,各州之间也在搞贸易壁垒。比如新泽西对所有过港的外州商品征税,纽约对所有从新泽西来的商品征收进港税。到1785年,宾夕法尼亚州对外国和外州的产品一视同仁,你就想想在邦联之内,别的州其实已经和别的国家一样的待遇了。

 

同时各个州还发行自己的纸币,导致剧烈的通货膨胀,然后经济恶化,又引发人民起义。其中影响最大的就是当时有一个“谢司起义”,发生在马萨诸塞州,但是因为当时的邦联政府无能为力,所以暴露了这种缺乏中央政府权威的一个巨大的弊端。

 

当时美国统治阶层普遍地意识到,我们需要干什么?需要加强国家的权利。汉密尔顿后来就指责邦联,使美国蒙受耻辱。他断言,美国这栋脆弱的建筑物就要倒塌,把美国人砸在废墟下面,压的粉身碎骨。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美国才制定了一部新的宪法,主要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协调各州之间的关系。但是这个宪法它采取的是一种联邦制,所以它没有能够充分实现国家的统一,留下了很多裂痕。后来在美国国家发展的过程里边,这种裂痕多次地爆发出来,发生各种州与州之间的冲突和摩擦。

 

比如涉及到新的领土加入美国之后,怎么分配、怎么去建立新州,包括南北方关于奴隶制、关税的问题,包括争夺一些河流、牧场这些自然分配,都会发生这种冲突。

 

美国宪法三权分立的模式也留下了一些隐患,导致了联邦层面中央国家权威不足的问题。

 

宪法留下的这些裂痕就像金属材料里的那种伤痕,你不做承受高压的设备的话,问题不大;但等到你需要做承受高压的材料或者部件的时候,就需要进行探伤。

 

这次疫情,其实就类似于这样一种高压的情形,探测出了美国制度体系里边存在的伤痕。而这个时候偏偏又遇到了一个比较分裂的联邦政府,和一大群不太靠谱的政客在当政,所以问题就以加倍复杂的症状表现出来。

 

在233年之前,美国为了解决各州的团结协作问题,制定了一部宪法,这部宪法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美利坚合众国的人民为了实现一个更好的联合,a more perfect unit,建立了这个联邦。”

 

但是233年之后,我们发现各个州仍然会为了口罩和呼吸机而争夺。联邦政府不仅没有充分地承担起调节州际贸易、州际关系的功能,反而跳进来参与各州的竞争。

 

我们不能简单地因为这个,就说美国233年没有进步,或者说又回到了起点,但这足以给我们提出一个问题,就是美国宪法的功能是什么?它有没有实现它的功能?它今天还有没有用?美国的制度是不是出了大问题?我觉得这些问题都是值得我们去思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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