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美国国防大学国家战略研究所颠覆性技术与未来战争中心的伊莉丝·安内特(Elise Annett)与詹姆斯·焦尔达诺(James Giordano)在《Open Journal of Philosophy》期刊发表《人工认知的逻辑与边界:军事应用的范例》(The Logos and Limits of Artificial Cognition: The Exemplar of Military Use)学术文章。文章立足人工智能系统加速发展与部署的现实背景,围绕计算、认知与意识的边界问题在哲学层面展开深度探析。文章强调,缺乏可验证的自我反思意识,人工智能便无法满足真正能动性的存在与伦理条件,其角色应始终局限于人类监督与问责框架下的工具属性,从而为军事人工智能的发展与应用划定了核心边界。
一、认知的哲学本质与判定标准
(一)笛卡尔“我思故我在”的核心启示
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引发了对“机器是否能够思考”这一根本问题的重新审视。笛卡尔提出的“我思故我在”(cogito, ergo sum)不仅是存在论主张,更确立了自我反思在思维本质中的核心地位——思考的精髓在于对“自身正在思考”的自我认知,即“思维实体”(res cogitans)所具备的自反性确认。这一框架为区分真正认知与单纯计算输出提供了关键标尺:人工智能系统虽然能执行逻辑运算、模式识别、语言生成、自适应调整等看似具有认知属性的任务,但这些过程是否为系统自身所感知,仍是未解之谜。虽然人工智能的计算过程在速度与效率上能对标甚至超越人类认知的某些方面,但却缺乏存在性的内在维度,即无法形成“我正在思考”的主观体验,因此尚未满足笛卡尔哲学框架下对认知的核心判据。
(二)认知的核心构成要素
神经科学家安东尼奥·达马西奥(Antonio Damasio)的研究进一步明确了认知的功能阈值:认知不仅是系统执行任务或模拟思维的外在表现,更关键在于系统能否对自身运作产生主观体验。
文章将真正的认知界定为三大核心要素的集合。一是递归自我意识,能够持续反思自身的思维过程与状态,形成“思考者认知自身在思考”的闭环;二是指涉主观性,具备区分自身内部状态与外部世界的能力,能够将决策与行动置于包含自身在内的框架中进行定位;三是伦理意向性,能够理解行为的后果与意义,在决策中融入价值判断与责任考量。
这些要素共同构成了“心智”(mind)的本质,使其区别于单纯由数据输入、算法运算与行为输出构成的机械系统。正如“拥有大脑,却成为心智”(has a brain, but is a mind)的论断所揭示,心智是神经系统在具身化与环境嵌入过程中,通过感觉、认知与体验的复杂互动形成的有机整体,而非部件的简单叠加。当前人工智能虽然在功能上不断精进,甚至出现能够追踪不确定性、实时调整行为的自建模系统,但仍缺乏对自身运作的现象学觉知,尚未跨越从“计算”到“认知”的本质鸿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