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距离观察了迪拜和阿布扎比两个城市,浮光掠影记个流水账,和大家分享一些感受吧。
首先,咱别太把它想得高大上,别被以前那些宣传片和欧美电影里的科幻奢华场景骗了,特别是迪拜……这地方就像是《銃梦》里的“撒冷”,本土上层有钱人住在云端里,广大外籍劳工住在另外一个世界,双方是隔离的。
阿联酋1000万人口中,90%是外籍,极少数的本地人几乎是不工作的,大量的体力活儿,都是东南亚、非洲裔、其他中东国家的劳工在干……你看那些打扫卫生的、爬墙擦玻璃的、工地上搬砖打灰的,都是外籍劳工。主要来自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菲律宾、伊朗、埃及等。
你到这儿旅游,大概率接触不到他们本地人,因为整个社会是分层的。你在这儿讨论什么资本主义,都有点儿脱离现实,因为这儿可能只是一个在现代财富包装下的散装部落联盟。
他们那些穿白袍穿拖鞋的本地人,下午两三点才出门,喝红茶,抽水烟,慢悠悠度过一天。工作、谈生意,效率都极低。
这边儿人干事,无论是本地人还是外籍,无论是上层还是下层,都有点稀里糊涂,该认真的时候不认真,不该死板的时候非要死板……发挥一些毫无意义的“严谨”,这里的中国导游告诉我阿拉伯人走路只会走直线,不会拐弯儿,我以为是胡说八道妖魔化,直到我参加活动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真的是很离谱,比如搞安检,在一个通道方向拦了绳子,看似严格,连裤腰带都抽下来检查,结果不少人从几米外一个缺口就能拐进去……而那群保安要么在那儿挺胸凸肚目光炯炯直视前方,要么聚精会神干他们手头的工作,别的就当看不见一样。日常生活中,磨洋工,假装在工作的非常多。
所以我感觉他们还是有点东西的,就这样,也能在一片沙漠中,建设和管理这么大的城市,几十年来也没出现什么乱子……可不是奇迹嘛,只能说,这块地区容错率是真的高。
其次,讲点优点,这地方虽然不如国内,但比美国强,也比日本强,先别急着喷我,听我说完……人家基础建设很完善,公路宽阔、城市干净漂亮、停车方便,不像美国道路坑坑洼洼破破烂烂、街头到处是垃圾和流浪汉;在迪拜和阿布扎比,大部分时候都是非常安全的,同伴中有人粗心大意丢了包和手机,人家服务人员都很努力找了回来。
阿联酋的服务人员大部分都愿意努力听你说话,努力帮你解决问题。不像欧美人那么冷漠,更不像日本人满脸假笑二皮脸满嘴车轱辘敬语废话一点事都不办……
我们在一家意大利餐厅点菜吃饭,虽然服务水平有点跟不上,还在拿手记账,弄的菜也不算好吃……但人家一个领班上来就主动找我们结结巴巴说,我会说中文,有什么问题找我;咱们在这儿,第一次在排队的时候——听到他们喊“Chinese first”。
我们国家的汽车、手机、无人机、运动相机、各种工业品在这儿卖的特别好,我们遍地都能看到来自中国的“进口车”和“平行进口车”,我不确定他们到底喜不喜欢中国,但一定喜欢我们的科技、工业和生产力。它这儿虽然自己没有什么科技,但它有世界第一大工业国提供的科技产品啊,它沙漠里都装上迪子的闪充桩了。
这个地方除了石油、金融、酒店、旅游,几乎就没有别的产业,这是一个建立在石油上的酒店国家、景观国家,科技、工业、基建、甚至是服务业,都是别人提供的。就连武装力量,大部分也不是阿联酋本地人,一线士兵大量来自阿曼、巴基斯坦、埃及等国,教官多为英国、美国、巴基斯坦人。
这儿并没有很多人想象中那么高科技和先进,实际上我看他们的港口、码头、建筑工地,工作的方法并不先进,甚至还有点原始和混乱,远远赶不上国内的自动化、智能化,更没有我们的组织管理水平,效率是非常低的。
但因为国家小、城市集中、能源充足、财富多,导致基建反而不错,高楼多,天际线好看,道路宽阔,电力设施也很新……看起来,比美国的那些烂路、木头电线杆强的多……当然,很多都是东亚做题家帮他们建的。
阿联酋直面波斯湾,迪拜的对面就是伊朗,最窄的地方就是大名鼎鼎的霍尔木兹海峡,迪拜有四分之一的人口是伊朗裔。但迪拜的大街上忙忙碌碌的做各种工作的,很多都是东南亚人,你出了机场乍一看,还以为去了什么马来西亚、菲律宾。
阿联酋的首都不是迪拜,而是阿布扎比,阿联酋的全称是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由七个酋长国组成,阿布扎比和迪拜是最重要的两个,阿联酋的油气田大部分在阿布扎比,国家财政来自于阿布扎比,迪拜是作为一个旅游和国家对外名片打造的……粗陋地说,阿布扎比负责挣钱养家,迪拜负责貌美如花。
很多人可能对阿联酋的现状和历史有误解,以为他们现在富裕发达,就一定有什么历史传承、有什么文化优势……其实完全没有。
阿联酋在漫长的古代历史上,从来没有形成过正经的国家政体,这片地区,长期以来只是一堆散装的游牧部落,沿海一片靠下海捞珍珠搞贸易,据说大约在唐朝的时候,他们的珍珠也曾顺着丝绸之路来到过长安城。他们曾经被波斯帝国统治过,也曾被阿拉伯帝国统治过,但都是帝国的边缘地区……到了近代,葡萄牙、荷兰、法国、英国的殖民船队轮番从波斯湾走,这边的游牧部落经常袭击欧洲人的殖民船只,于是英国人给这片地区起了个外号,叫做“海盗海岸”……这波属于小海盗抢大海盗了。再后来,英国和他们几个部落签订了《波斯湾总和平条约》,把他们纳入了“保护国”,意思是,我保护你,你以后不要再抢我了。
英国人对这块阿拉伯半岛的蛮荒海岸也不是太重视 ,以至于直到上世纪上半叶,阿联酋地区也只是一些沙丘、稀少绿洲和简陋村庄组成,在此生活的也大多是些游牧民族、渔民和水手。
20世纪60年代,这里发现了高品质的石油,于是他们的命运开始发生巨大的变化,阿联酋石油和天然气资源非常丰富。已探明石油储量约150亿吨,天然气储量7.7万亿立方米,均居世界第六位,而且都是易于开采,不需要复杂工业炼化的轻质石油……恰好又遇上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反殖民浪潮,英国决定退出中东,于是就给了这几个部落酋长国家独立的机会,于是七个酋长国联合成立了阿联酋。
现在很多营销号和当地导游喜欢吹嘘迪拜的富裕、发达、现代化,吹这个也就罢了,关键是他们吹出了一个阿联酋的建国神话,把今天迪拜和阿布扎比的繁华,归功于什么智慧、制度、文明和先进的管理水平……还有人拿伊朗来做对比,说伊朗历史上是个大国强国,就是因为文化、制度、管理水平、没有拥抱文明世界,所以现在就日子苦过得穷,比不上阿联酋富裕繁华……我就觉得好笑,你不觉得这一点儿都不科学吗?伊朗好歹是有接近上亿人口、有着强大的教育、有着中东最完整工业体系、有着自己武装力量、基本上做到独立自主的国家啊。
阿联酋的富裕,只是建立在发现石油的基础上而已,只是建立在依靠大国,把自身的安全都托付于人的基础上……这一切是脆弱的。
说得好听点,这是一个奇迹,说得难听点,是历史长河中的一个意外,那高耸入云的迪拜塔,是一座建立在沙子上的“水晶塔”。
我参观了他们的国家博物馆,其实人家阿联酋的扎耶德国家博物馆,其实人家自己很诚实,起码比印度、土耳其诚实,没有鼓吹自己有着几千年的历史,博物馆里放的大部分都是他们建国几十年的一些照片,墙上的文字就告诉大家:“感谢god赐给我们石油”……人家自己都知道,这是老天爷赏饭吃。
这里还有个“水上罗浮宫”,确实有点藏品,但这个罗浮宫只是法国罗浮宫的分公司,里面的藏品大多和阿联酋本地无关,大都是来自于亚洲、非洲、欧洲、美洲的文物,其中有很多来自于中国的陶器、瓷器、青铜器、木雕、唐三彩……其中镇馆之宝,是一条中国战国时代的青铜龙……
这里的制度和文化,其实是在自己本土传统的基础上,照搬了西方的东西,在部落联盟的地基上,嫁接了西方的拜金主义、消费主义、娱乐文化。
有人告诉我,这里进出高端场所,参加宴会,本地人可以穿长袍拖鞋,但是外国人和那种外籍劳工,就要穿正装,起码得是有领子的衣服,大热天的,穿西服打领结,衬衫扣子得扣到最上面一颗,锁死脖子……不这么穿,就是不体面,上不得台面。大部分人的精力,都花在捯饬自己、讲英语、研究尊卑有序上了,效率是非常低的。
不过,在那些商业街,豪华酒店的内部,以及欧美白人度假娱乐的场所,又没有那么严格,大量的男女穿着短裙吊带,露着肩膀、胳膊、大腿招摇过市,也没人管,在迪拜街头,甚至还有小孩子的摇摇车,也就是“爸爸的爸爸是爷爷”那种玩具,这方面全世界都一样嘛,大家都想过得舒服嘛……我甚至认为,某些刻板印象和妖魔化,是来自于某些中间商和翻译官。
总而言之,这里确实繁华,但这个繁华和90%的人无关,这里也确实富有,但又特别脆弱,它没有能力去应对未来世界秩序的重大变化。
我一直提醒自己,我不能带着高等文明的傲慢去看别的世界,世界不都是中国,世界各地并不需要都和我们一样,我们有我们特殊的情况,他们也有他们的特殊情况……我不认可这样的治理方式,也不赞同这样的财富积累和分配,我不希望我生活在这样的世界,但或许对他们来说,是目前比较适合的。
它没有像海峡对岸那样建立一个庞大的有组织的国家,也没有出色的组织动员能力,它没有自己的工业和科技,它也不够独立自主,它连国防都要靠别人,但它也因地制宜,在它现有的条件下做到了极致……实际上,独立自主,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个很奢侈的事情,连美国都没能完全做到。
阿联酋的现状,可能符合他们目前的文明发展阶段,或许,正因为它没有那么多骄傲和自尊,没有那么多想法,所以它也不像很多自以为大国的国家有那么事儿,它比较灵活,比较好打交道,它只是不想丢掉自己的家产而已,它只是想获得保护而已。
因为我在这儿体验不到普通人的乐趣,这里有高楼大厦,有宝马雕车香满路,但就没有我们普通人过日子的地方……主要体现于,这里没有路边摊,没有小馆子,没有夜市,没有热腾腾的锅气……那些富可敌国的人,我也看不出他们的乐趣在哪里,金钱至上的地方,人的味道是会退化的。
吃了四天的中东饭,各种糊糊,各种饼,各种烤肉都体验过了,吃一口还可以,接着吃就毫无食欲了,最后一天,去了一家挂着楼兰灯笼、门口站着兵马俑的中餐馆……吃了一顿中式融合的炒菜、炖菜、串串、饺子、红糖糍粑,每个人都很满足。
这次中东之旅,让我更加坚定了一个想法,人是有根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人有一方人的天赋和秉性……就像食物一样,中国胃还是更爱吃中国菜,中国心还是更能适应中国式的做事方式、更能欣赏中国式解决问题的智慧。
我可以尊重或欣赏其他文明,但还是自己家更住的惯,自己家的事更重要,将心比心,我们没必要让世界各地都爱我们,他们爱他们自己的家乡就够了,
人,可以关心世界,可以走遍世界,但家只有一个,根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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