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政坛，最近有点意思。
至少三件事吧。
第一件，两位前首相，罕见地一起数落高市早苗。
谁呀？
一个是高市早苗的前任、自民党前总裁石破茂，另一个是最大在野党现任党首、也当过首相的野田佳彦。
两人不是同一个阵营，但却在“批评高市”上达成了难得的跨党派共识。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高市的某些做派，让连“自己人”都懒得替她圆场了。
或者，这样说吧：当所有派别都开始说同一种“不”，往往不是他们突然团结了，而是那个被针对的人，真的越界了。
石破茂的批评，很有个人风格。
日本国会投票表决高市政府提交的消费税减税法案时，他提前起身、拂袖而去。
他事后解释：我既不能赞成，又无法公开反对，只能退场弃权，“愿承担全部责任”。
一个前首相，用“走为上计”表达立场，还因此挨了自民党一个警告处分——这在讲究“党内和谐”的日本政界，多少算一种行为艺术。
更重的话在后面。
石破批评高市“对待历史问题不诚实”，直言“是日本挑起了战争，导致数千万人丧生”，这样的国家“无法建立稳固的外交关系”。
他之前还警告过，高市涉台言论导致中日关系恶化，但“没有与中国的关系，我们的国家还能成立吗？”
这些话从日本前首相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石破茂肯定不是“亲华派”，在自民党内，他向来以“政策通”和某种不合群的耿直著称。但恰恰是这种耿直，反衬出高市在一些问题上的“不诚实”，已经到了连党内老同志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野田佳彦的加入，则让这场批评多了在野党的火力。
电视访谈节目中，两人联手追问高市缺席G7线上峰会一事。
为什么缺席？似乎是一个罗生门。
但外界普遍的说法是，当天高市早苗喝醉了。所以，日本特别看重的G7峰会，高市最终缺席，派了一个低阶官员参会。
一个连重要外交场合都能“醉”过去的首相，究竟是不把世界当回事，还是不把自己当回事？这背后的傲慢与轻率，比醉酒本身更让人清醒。
按理说，前首相们如此不留情面，党内又有石破茂这样的“异见分子”，高市的位置应该晃一晃才对。但日本政坛的吊诡之处就在这里：批评归批评，撼动归撼动，两件事互不干扰。
这就牵涉到第二件事。看看小泉进次郎最近的“表演”。
这位日本政坛的少壮派、现任防卫大臣，在一档网络节目里主动宣布：如果高市参加明年秋天的自民党总裁选举，自己将放弃参选，“全力支持”高市连任。
理由听起来很冠冕堂皇——“国民选的是高市自民党，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而是历史性的大胜”“全力支持是理所当然的事”。
话说得很漂亮，姿态也足够低。但不乏政治上的算计。
小泉今年45岁。他现在不争，不是不想争，而是在等更划算的时机争。
高市当下的“一强独大”是事实，硬碰硬只会重演2025年他竞选总裁的败局，不如先把“忠诚”的牌打出去，换一张进入高市核心圈的门票。
小泉的退让，与其说是忠诚，不如说是一场精致的投机——他赌的不是高市的未来，而是自己的未来。
政治舞台上，最耐人寻味的，往往不是刀光剑影，而是那些笑容可掬的退让，因为每一次退让背后，都藏着一笔等待兑现的政治支票。
高市当下的“强”，不仅体现在对手的退让上，更体现在她对自民党这台机器的驯化能力上。
这就牵涉到第三件事。
今年5月，一个名为“国力研究会”的议员联盟启动，表面目的是“加强政府与执政党协作”，真实意图，显然却是为高市实现“无投票连任”铺路。
417名自民党议员中，347人入了会，连曾经与高市竞争的小泉、小林鹰之、茂木敏充都赫然出现在发起人名单上。
高市亲信对此的评语是：“毫无争议的‘高市一强’。”
但共同社的报道也捅破了窗户纸：入会者中有人是因为“不想太显眼”而随大流，有人与高市的政治信条并不一致。
一位主导者苦笑说，原本预想一百五十人左右，“现在这样跟自民党本身也没什么两样，这是同床异梦”。前总务相村上诚一郎的批评更不客气：“这就像大政翼赞会一样，简直荒谬。”
“大政翼赞会”，指向的是一种以“团结”为名、行“消音”之实的组织逻辑。这恰恰勾勒出当下日本政坛的真实生态：不是没有人对高市不满，但却没有多少人敢公开挑战她；不是没有人想退场，但更多人还不敢马上与高市反目。
最后，怎么看？
还是粗浅三点吧。
第一，对日本，我们要保持足够的清醒。
日本肯定不乏有识之士，石破茂的直言、野田佳彦的追问、街头集会的标语，相信全世界都看到了。
但同样真实的是，在自民党内，高市早苗短期内还无法撼动；日本的政策惯性，更不会因为几位前首相的电视批评而转向。
消费税减税法案照过，防卫费照涨，安保三文件照修，“早苗经济学”照喊。
有远见的声音，在一个被“同床异梦”的默契所包裹的体制里，能掀起的波澜远比外人想象的要小。
对日本，我们不要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第二，对自己，我们更要有充分的自信。
高市在历史问题上的“不诚实”，在台湾问题上的轻率表态，以及日本防卫预算的持续膨胀，当然值得警惕，也当然要反对。
但警惕，不等于跟着对方的节奏起舞。
一个连前首相都公开说“无法建立稳固外交关系”的政权，一个把“大政翼赞会”式的议员联盟当作执政根基的首相，其内在的脆弱和焦虑，更不需要我们去替它放大。
今天的中国，毕竟不是80多年前的中国。中日的力量对比，早已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把历史的道理讲清楚，把实力的底牌攥稳，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有分量。
自信从来不是喊出来的，是干出来的。对手怎么折腾是对手的事，我们走稳自己的路，就是最有力的回答。
今天的中国，何惧之有？
第三，对未来，日本更要三思后行。
不想多说日本了，说多了，都心累。
但日本必须清楚一点：一个在历史问题上始终学不会“诚实”的国家，究竟是在走向“强大而富裕”，还是在透支自己最后一点国际信誉？
石破茂说“这样的国家无法建立稳固的外交关系”，这句话不是批评给中国等邻国听的，是说给日本人自己听的。
德国总理勃兰特在华沙跪下去的那一刻，德国站起来的是与邻国之间真正的信任。而高市在历史问题上的闪躲、在扩军问题上的急行军，换来的是一轮又一轮的街头抗议，和党内“同床异梦”的沉默。
有些账，不是靠“退场弃权”就能勾销的；有些路，走得越快，离想去的地方越远。
日本政坛的这轮“忠诚测试”，测出的不是高市有多强，而是这个体制在面对历史与和平时，还剩下多少说真话的余地。
日本须三思后行：一个连历史都不敢诚实面对的国家，凭什么让邻国放心？如果不能在历史等问题上彻底反省，怎么可能得到世界的接纳？对日本，到底是祸还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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