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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克文工作室:大明灭亡史:第八章 袁崇焕粉身碎骨|2026-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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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崇祯的谕旨后,袁崇焕长长舒了口气,知道自己暂时过关,然后去忙着拆分东江镇,继续推进宁锦防线的筑城、屯田、练兵,另假装和皇太极和谈,以争取发育时间。

和谈这事,袁崇焕再次犯了“不跟领导打招呼”的恶习,他只在跟内阁首辅钱龙锡、兵部尚书王洽的私人书信往来中,提到想跟皇太极和谈,而且钱龙锡和王洽明确反对,袁崇焕从来没有在正式公文、工作汇报里提到过这件事,谁都不知道,他真的就自作主张开始和谈了。

当时明朝朝堂有个大忌讳:不能和后金讲和。当时官方都认为,后金是建州叛臣,努尔哈赤是明朝敕封的龙虎将军,后金不是外国,而是作乱造反的边疆叛党。只要跟后金议和,那就等于把“平辽复土”这个政治目标搁置甚至放弃,辽东几百万沦丧辽民、战死将士,在舆论上就没法交代了。

当时议和要冒这么大的政治风险,袁崇焕居然还是不跟任何领导打招呼(努尔哈赤病死,他派人去吊丧还知道先上报天启),崇祯不知道,阁臣、九卿、言官通通不知道,那出事以后,谁又愿意替他分担责任呢?

袁崇焕打仗水平是没问题的,但他的一系列职场操作,真的是太离谱,放在明末这种高压环境,他能死这么晚都算不容易了。

四个多月后,大祸终临。

就在袁崇焕假意和皇太极和谈,趁机修城推进的功夫,皇太极也在假装和谈,趁明廷没有留意,抓紧时间拉拢漠南蒙古喀喇沁部。

之所以要拉拢喀喇沁部,是因为他们所在的位置,对大明极其致命,牧地就在蓟镇长城外面、张家口到喜峰口外,他们熟悉所有山间隘口,一旦有这些牧民领路,就等于拿到了通往北京的向导。

天启七年,北元大汗林丹汗西征,猛攻喀喇沁部,劫掠大量人畜,亏得喀喇沁部在赵城抱团死战一场,全族才侥幸存活下来,此时喀喇沁部苟延残喘,极需关心照料。本来喀喇沁部长期拿着大明抚赏,靠和大明开市贸易活命,因此自然而然向明朝求粮食和支援,想让大明帮自己挡一挡林丹汗。

虽然袁崇焕提议抚赏喀喇沁部并开市卖米,稳住北方屏障,但此时明廷财政高度紧张,军事也已被后金拉到极限,实在无力拨款拨人给喀喇沁部,并没有出手相助。

皇太极对喀喇沁部的态度刚好相反,他打不过袁崇焕,就得想办法找其它入口进入中原,熟悉地理的喀喇沁部,恰好就是他最急需的领路人。

皇太极当时不仅有大明一个敌人,实际上林丹汗、朝鲜、外藩蒙古都跟他不对付,要想顺利进入中原,就得先打击武力威胁最大的林丹汗,以避免腹背受敌。现在为了拉拢喀喇沁,刚好顺路去削一削林丹汗,于是皇太极在崇祯元年亲征,以多尔衮和多铎为先锋,猛攻察哈尔下属的多罗特部,俘获上万部众。同时派人向喀喇沁部传话:林丹汗是你我共同的敌人,你若和我结盟,我便出兵保护你,帮你报了血仇;你若继续依附明朝,我们和察哈尔两面合围,估计喀喇沁命不久矣。

喀喇沁见大明不来相救,后金又把仇家打得哭爹喊娘,也没多犹豫,于崇祯元年七月十九日,派出以四个喇嘛为首、五百多人的使团到达盛京,正式请求结盟。皇太极隆重接待,以平等同盟的姿态谈判,一把将喀喇沁部拉入怀里。

两个月后,后金带着喀喇沁、科尔沁、敖汉、奈曼、喀尔喀诸部一起攻林丹汗,把林丹汗打得西逃,再度确立共同利益。崇祯二年正月,皇太极要求归附他的蒙古各部“悉遵国制”,从此后金是他们的上级,蒙古各部是后金的藩属,大家不再是同级关系。

喀喇沁部此时还在和明朝正常贸易,将拿到的粮食与物资分流一部分给后金,同时帮后金搜集明朝的边防信息。就在毛文龙被杀前后,喀喇沁部的布尔噶,已经将突破龙井关、大安口、喜峰口防线的重要情报,向皇太极汇总完毕,后金已经做好了绕道攻击北京的准备。

没有保护喀喇沁部,是大明一次重大的战略失误,从此以后,后金只要拿辽西走廊没办法,凭着一人多马轮换的移动优势,十天时间就能转战到喜峰口,从喜峰口杀到北京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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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金绕行喜峰口示意图,图源:星球科普局

之后清军五次从喜峰口杀到河北平原,可把崇祯给折磨惨了。

喜峰口是用来防备蒙古骑兵的,因为明后期防御重点是东北后金,几十年没有大战,正北方的喜峰口日渐废弛,边墙大量坍塌,兵员严重缺额,烽火墩都没啥士兵警卫,且多是混饭吃的老弱残兵,整个防御体系失灵,后金大军摸到长城脚下,前哨很晚才发现。

喜峰口也不只主关这一条路,燕山山谷里有很多可以攀爬的侧坡、偏隘,隘口加起来都有一百多处,喀喇沁部对这些地理关键已烂熟于胸,能随时给后金提供军事情报。

袁崇焕考虑过后金会绕道喜峰口,因此早上疏陈奏,“万一夷为向导,通奴入犯,祸有不可知者。”但他管不到这边的防务,虽然名义上是蓟辽督师,蓟镇却有独立的总兵、顺天巡抚,他不能直接插手军务,更不能调兵改造蓟镇,连他派过来协防的少量兵马,也被地方官遣回。

喜峰口的陷落,已经近在眼前。

崇祯二年十月初二,皇太极召集满洲八旗主力三万多人,再加喀喇沁、科尔沁蒙古部一万多人,合计4-5万人,由布尔噶为向导,在沈阳谒堂子正式起兵攻向北京,一路势如破竹。

十月二十六日,后金军破龙井关与大安口,二十七日,后金军在向导指引下,从喜峰口两侧山壁小路攀援而上,居高临下压制明军,守军溃散,喜峰口陷落。

在宁远与锦州被打得毫无脾气的皇太极,尽情奔向华北平原撒野。

大明国门大开,中央核心国土,第一次被女真铁骑肆意践踏,华北十万火急,京师高度戒严,崇祯下诏全国勤王。

十月二十九日,袁崇焕在中后所得知皇太极入关的消息,当即派游击王良臣去通知山海关总兵赵率教急救。此时赵率教却早收到朝廷调令,挑选四千关宁精锐铁骑急奔遵化(今唐山遵化),以抢在皇太极前面守住遵化城,保住京师东翼,王良臣压根没追上赵率教。

关宁铁骑极限急行军时,为了抢时间,人不离鞍,干粮随身,沿途几乎很少歇息,常常有战马活活累死,士兵也极度疲惫、缺粮缺水。赵率教带队三昼夜狂奔,一口气跑了大约三百五十里,十一月初四抵达蓟镇核心重镇三屯营,想在这里短暂休整。

赵率教在城下喊话:我是山海关总兵赵率教,奉朝廷之命驰援遵化,连日奔驰,人马疲惫,请求入城短暂休整,补充粮草饮水,歇定后即刻西进救遵化。

当时蓟镇、关宁分属不同指挥链条,平时隔阂很深,蓟辽总督刘策,也没有给三屯营里蓟镇总兵朱国彦下达过协调通知,晚明武将对“他镇兵马入城”十分警惕,重重混乱下,朱国彦居然拒绝赵率教入城。

赵率教无奈之下,只能带着这支极度疲劳的骑兵,继续向西六十里,直奔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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